賀淵單膝起,背靠樹幹坐在樹蔭下,盯著飛濺的小水珠發怔,像座石雕般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麼呆坐快半個時辰了。
聽到淺淺腳步聲,他回頭見是趙蕎,神情驀地委屈起來,將頭扭向一邊不看她。
趙蕎笑笑,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炫耀似地將手中大碗捧到他面前晃了晃:“坐這兒挺熱吧?山上漣滄寺的後頭竟有個冰窖,成王兄派人去‘討’了些冰回來做這個,可消暑了。”
偏賀淵不為所動,連個眼神也不給。
趙蕎舀了一勺淋滿漿果汁子的碎冰,笑吟吟餵到他唇邊:“喏,乖乖張嘴。”
酸甜果香混合著冰塊涼意撲面而來,在這樣酷熱的天氣里真真誘人。
賀淵還是不理她,扭頭的幅度更大了。
趙蕎也不勉強,將勺子收回來餵進自己口中。她鼓著兩腮,眯起眼兒,口齒含混地發出連串充滿誘惑的舒服喟嘆。
賀淵總算忍不住回頭瞪她:“少來這套,我不會同意的。”
“我來哪套了?”趙蕎嚼著口中的碎冰,笑眼彎彎若無其事,“別冤枉人,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你是沒說,只不過滿臉都寫著‘無事獻殷勤’!”賀淵輕惱,“事情沒有你倆想得那麼輕鬆!”
至少沒有他們以為地那樣安全。
將趙蕎與趙昂丟回城中做餌,這確實是最快引蛇出洞的上策。
但要真正達到引蛇出洞的效果,屆時就得放他們落單,暗中的布控也必須給對手留出足夠的空子,否則對手照樣不會輕舉妄動。
這堂兄妹倆平素雖沒太過嬌生慣養的做派,畢竟都是不習武的軟柿子,自保拖延時間是個大問題。稍有差池,這餌丟出去,只怕很難全須全尾收回來。
當初正是顧慮到這一點,昭寧帝才同意了林秋霞與賀淵的請求,在第一時間將這二人圈到泉山護著。
此刻的賀淵當真腸子都悔青了。就該一個字都不向趙昂透露的!
今日是他大意,原以為趙昂在宗正寺卿這富貴閒職上一待數年,遠離朝局核心,有些事上應該沒那麼敏感。
卻忘了,武德朝時,成王趙昂、嘉陽郡主趙縈與當時還是汾陽公主的趙絮,可都是朝野矚目的熱門儲君人選。
這幾年趙昂之所以遠離朝局與權力的核心,那是他自己願意,不是他才能平庸。
趙蕎又舀了一勺碎冰,嘎嘣嘎嘣嚼著,搖頭晃腦地笑道:“大兄弟,講講道理,不要這麼疑神疑鬼。‘無事獻殷勤’這幾個字我都不認識,怎麼會寫在臉上呢?”
“誰是你大兄弟?!”賀淵又氣又惱,卻又有點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