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將軍對自家討債的女兒起了惱火就喊她「梁大小姐」或「我們家大小姐」,每每喊完自覺白頭髮都要多出一腦門,結婚生子之後梁知舒似乎懂事了,倒是有很多年沒給梁老將軍這麼喊的機會,如今再喊,倒有種回到了二三十年前雞飛狗跳時候的心情。
梁迢一心兩用,替母親解釋:「她在在開會。」
「每天都開會,開不完的會!」梁老將軍翻著白眼:「裝什麼?早幾十年吃的什麼白飯?一把年紀了開始折騰,死丫頭。」
前一句一把年紀,後一句死丫頭,梁迢默然,梁老將軍拐杖杵地似乎怒不可遏:「你這個媽打小就不讓人省心,行事魯莽!不計後果!」
自然,這也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同寧鐸風鬧翻之前的梁知舒是大家閨秀,名門貴婦,鬧翻之後又成了新進黨一派的重要人物,叫什麼思想先進的omega領袖,一茬一茬的思想理念,在他看來舊瓶裝新酒都是狗屁,反正總有各種不重樣的馬屁拍上來,要不是梁老將軍借著年事已高身體不好的幌子不好叨擾,還不知道要應付多少上門攀關係的人。
梁老將軍瞪了梁迢一眼:「你那個爹也不差,自己沒本事,看不住媳婦,干我什麼事?娶的時候不跟我商量,現在要我幫他找人?」
「他是看我一把老骨頭還能折騰,再過幾年我死了他是不是還得從墳里把我翻出來?」
梁迢無奈喊了一聲「外公」,梁老將軍更氣:「你也一樣,不讓人省心!」
耳機里,向回正在跟許方思說病情相關,梁迢分心注意,垂眼沉默著,梁老將軍怒完又嘆氣:「你覺得你媽媽是個什麼意思呢?你說她這麼折騰,是不是有什麼大志向?」
梁迢答:「權力是好東西。」
梁老將軍微睨他一眼,哼了一聲:「才知道?」
梁迢點頭,梁老將軍感慨:「你比他們好一些,至少比那個死丫頭強,最起碼知道進退,她當年要是有你穩重,我何必呢?」
他就這麼一個女兒,梁知舒當年要是收一收玩心有如今的野心手段,他何必滿懷愁緒地把掌上明珠送給別人去相夫教子?
「你跟我透個底,她真想跟你爹離婚?」梁老將軍壓低聲音,梁迢遲疑著點了點頭——他們母子已經促膝長談過了,他向母親道過歉,並且當日表示過不屑的一切,如今正在想盡辦法獲得,他問梁知舒是否因為那些話耿耿於懷才同父親鬧成這樣,他心裡其實不是這樣想的,也並不是為了跟家裡對著幹才搬出家裡去拍電影還有找一個beta戀愛。
搬出家裡是為了方便,拍電影是因為喜歡,跟beta戀愛是因為喜歡的人是beta。
至於那天說的話,只是就當下而言的一些不經細想的偏見,因為看出母親要跟他談判才會那樣尖銳地冒犯母親,他其實沒有覺得父母的婚姻有很大的問題,只是在那樣一場註定不會善了的談話中選擇尖銳地放大了一些他捕風捉影的往事——事實怎麼會有人假裝恩愛一假裝就是二十餘年?
可梁知舒說不是,梁知舒被梁迢一語驚醒,她發覺自己的稜角被婚姻與追捧磨平。
她現在無法確定自己對丈夫是喜歡還是依賴,離開家的第一天她以為自己應該分辨自己對丈夫和家庭的感情是怎樣的,為了清淨來到掛了虛銜的研究中心,然後她終於想起,人生的價值應該不止小情小愛,想明白這些之前,她可以做一做除了梁小姐、寧太太以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