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方思說完最後一句話:「我們就回家了。」
再來多少次他也不想妨礙梁迢的前途。
梁迢不說話,用沉默面對許方思的答案。
他含蓄地問許方思要不要隱居在呼鹿川,許方思告訴他走完最後一段就回去吧,許方思願意跟他一起困在叢林裡。
梁迢很衝動地要為許方思拋棄家人前途,許方思貌似很衝動地跟著梁迢衝出梁迢的家,梁迢以為他在給許方思圓滿,但是許方思早就打好主意了。
梁迢確信許方思不會再拿著刀倒在血泊里釋然地看著自己,也確信許方思不會在深夜趟進湍急刺骨的大河,大概也不會在無人的時候坐在險峻的懸崖邊,他會為了梁迢藏好痛苦,假裝寧靜與幸福。
並且這次,許方思或許不會再日日夜夜地身受前塵種種的煎熬了,等他們抵達雪山腳下,許方思或許已經開始了新生,他很懵懂,他會跟著梁迢回到梁迢的生活里擁有安定而幸福的生活。
這是很好的結果,不幸中的萬幸,不全中的萬全。
他帶許方思走的時候留下一個爛攤子,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繼續收拾爛攤子,許方思這樣打算的話要是給梁迢部門正在焦頭爛額的下屬們知道,可能要感動到捶胸大哭。
客棧老闆聽完他們的打算說將來年紀大了也這麼走一趟,還告訴他們年末呼鹿川有羅甘節,要是到時候他們的旅途結束,可以回來參加羅甘節。
翻過賀蘭山的時候梁迢在當地租了車,許方思幾乎成日昏迷,醒來就看到公路兩側茂密的森林,晚上還能聽到野獸呼嚎,梁迢在路邊生火,問他害不害怕,要不要來自己懷裡躲躲。
賀蘭山下奇石林立盛產瑪瑙,很少的錢就可以買到一大兜五顏六色的瑪瑙,許方思挑了又挑,挑出一把奇形怪狀的塞給梁迢,跟梁迢換他手裡那塊芙蓉色的,梁迢沒有換。
進入沙漠的第三天,許方思生病很嚴重,他們不得不折返,梁迢一邊開車一邊分心找信號求救,許方思扯著梁迢的袖子哀聲地求:「繼續走吧,繼續走吧。」
「求你了,不要回頭。」
求求你了,繼續走吧,別在這兒停下來。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想,我好想和梁迢不回頭地走下去,死在半路就太好了,那是許方思的命運來應驗了,活著出來的話也太好了,許方思要和他喜歡的人白頭偕老天長地久了,無論如何都好,繼續走吧,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