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還留在這裡,一定要凍死了。」與漆雕明告別時他如此說道。
第五人喃喃道:「我不會從此看不見了吧?」
澹臺澤道:「不會,你應變很快,沾到的毒血有限。毒性雖然劇烈,並不罕見,我可以配解藥出來。」
他指尖輕柔地按壓著第五人的眼皮;清涼之感中突然摻進一絲蚊蟲叮咬般細微的刺痛。隨後這刺痛也逐漸褪去,只剩下徹底的麻木。
視覺和觸覺都消失殆盡。第五人置身於前所未有的黑暗之中,這感覺並非喪失了什麼,倒好像他從來沒有過眼睛這種東西。
澹臺澤的嘆息好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現在你才是真的看不見了。
☆、第 8 章
時近午夜,暗淡星光也已隱去。到處都是黑暗。
夜空的黑暗無邊無垠,江水的黑暗似要將人吞噬,葦叢的黑暗裡藏著蟲虺。亭楣上殘破的匾額,脫落筆劃間斑駁的黑暗生著細小的木刺。
但沒有一種黑暗,能比擬第五人此刻眼前的黑暗。
他摸索著轉向澹臺澤的方向,勉強地微笑了一下。「澹臺,這實在不像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澹臺澤聲音十分冷靜。「你從來沒想過我會要殺你吧。」
第五人道:「不,我只是說,你如果要殺我,根本用不著這麼費事。」
他話音剛落,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破風之聲。
這聲音本來極其微弱,即使在如此寂靜的深夜,在江水流動和風拂長草的映襯之下也不過像個幻覺,在他耳中卻如同驚雷一般。他輕輕側了下身,三支瀝血針釘在他旁邊的亭柱上。
澹臺澤的聲音隔了一會才響起。「你現在還認為我的準備費事嗎?」
第五人靠著亭柱慢慢坐下。他能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變得粘稠,變得冰冷,在四肢百骸間徒勞地掙動,卻無法留住飛速散失的熱度與力量。
這場面與他入江湖至今遇到的種種險境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他曾無數次死裡逃生,反敗為勝,從種種絕境中全身而退。他有信心防範無論是何種的對手。
但他從來沒想過要防範澹臺澤!
第五人努力穩住神志,笑道:「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毒死我一百次。」
澹臺澤漠然道:「太烈的毒,是會即刻被你發覺的。」
第五人道:「李冉是你的病人嗎?」
澹臺澤道:「他是個天才,我救了他的母親,他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他的聲音縹縹緲緲,似乎隔著千山萬水,從四面八方籠罩,帶著不真切的起伏,第五人幾乎無法分辨聲音的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