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漆雕明扇了他一耳光。其無縫對接的程度,讓姚曳隱約覺得漆雕明是忍無可忍,終於得到機會發泄,並不關乎他說什麼。他捂著左臉退了一步,這一巴掌倒好似打通了他堵塞的耳膜,嗡嗡作響的腦子漸復清晰。姚曳抬頭茫然望著漆雕明,這時候才覺出胸腔撕裂一般的疼痛,他低頭看見一片鮮紅在自己胸前包紮的白布上逐漸擴大。
「你是要報仇,還是要送死?」
澹臺澤給姚曳蓋好被子,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這聲嘆氣很自然,絕無找事的苗頭,但在此刻漆雕明耳中聽來,除了不以為然沒有別的意味。但他頑固地不肯回頭,直到澹臺澤又走回他身邊來,與他並肩而立。窗外的雨逐漸小了,雖然看上去仍是一片灰暗的朦朧,細密的雨腳里逐漸插得下字句的空隙。漆雕明道:「你覺得我在遷怒。」
澹臺澤安撫性地拍了拍他後背。「我只是覺得他可憐。」
漆雕明道:「他會想通。他畢竟是第五的徒弟。」
澹臺澤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突然道:「你真的相信第五已經死了嗎?」
漆雕明道:「我為什麼不相信你說的話?」
澹臺澤一時語塞,半日道:「是,我親眼所見。但就算是我親手埋葬了第五,我還是不能相信……老實說,我實在不能相信第五死了。直到現在我還時不時以為自己是在發夢。第五實在不像是會死的人。」
漆雕明:「人都是會死的。」
這句意料之中,澹臺澤無力地笑了笑:「是。但我總以為,今生是不會看到第五死的。我總以為第五該是我們中間活得最長的人。」
他攀在窗欞上的手指慢慢拭去一點潮濕的灰塵。「活得最短的當然應該是我。現在他居然走在前面了,我便總有種預感,我很快會跟他去。這倒也說不上是件壞事。」
他驀然抬起手止住漆雕明欲說的話,反問:「漆雕不怕死嗎?」
漆雕明道:「我十九年前已死了。如今這條命,是你和第五所賜,每活一日,都是淨賺不賠。」
澹臺澤:「所以漆雕是不怕死了。」
漆雕明道:「怕的。」
他拍了拍澹臺澤肩膀。「澹臺,難為你了。」
澹臺澤動動嘴唇,自嘲般笑道:「說到底還是我太無用,行醫多年,什麼血肉橫飛慘絕人寰的情景沒有見過,以為能看淡生死,畢竟是我太過懦弱。——不提也罷,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外面風頭正緊,或許你暫且躲一躲……」
漆雕明道:「我必須完成該做之事。姚曳能否拜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