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明道:「但盧繼晟不死,姚曳很難活得下去。」
白門柳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如果死了,他就能活下去嗎?」
他們又陷入沉默。白門酒肆內外都靜得可怕。除了檐角偶爾淌落的雨水滴落在空桶里,發出滯澀的聲響。
漆雕明突然對此刻的自己產生一種無法抑制的厭惡之感。
昨夜他為了求生,拼盡全力。但如果他死在鳴鳳樓,死在盧繼晟或者他麾下將士之手,那他至少不用在此時牽掛姚曳的安危,不會聽到第五人的死訊。而這也無法拖延結局的步伐,只是讓他在臨終之前加一層煩惱。
他做這一切,當真是有意義的嗎?
風吹得外面棗樹一陣搖晃,水點紛紛落下,仿佛一陣急雨。有鳥撲稜稜振翅而起,漆雕明收回心緒。「盧繼晟和姚紅璉還有一個女兒。」
白門柳道:「有的。她是姚曳的雙胞胎姐姐。」
從她說話的淡然神情上,完全無法判斷她是如何得知此事,得知了多久。漆雕明注視著空空如也的酒碗,袖中的右手已攥成拳。
白門柳款款地繼續:「她叫姚弋。盧繼晟雖然不在乎他的情人,但倒不是不在乎他的兒女。如果他能,估計也是想把姚曳帶走的。但陰錯陽差之下,只帶回了姚弋。這個女孩無法住在他家裡,也無法使用他的姓氏。即便如此,還有人想要她的命。」
漆雕明道:「我聽說盧繼晟的正室夫人無法生育。」
白門柳:「是的,所以她也不允許別的姬妾生育。盧繼晟現在有七個兒子——全部是義子。」
漆雕明:「姚紅璉當真是盧繼晟派人所殺嗎?」
白門柳:「這個問題沒有多大意思。」
她斟了最後一碗酒,推到漆雕明面前。「現在你是不是明白了很多事情?」
漆雕明:「還有很多沒明白。」
白門柳:「那我就愛莫能助。你可以過了今天,再慢慢地探索。」
風停了,鳥也去盡。再也沒有什麼能夠稍微地掩飾自遠而近的雜沓腳步,和甲冑金戈碰撞的聲響。而這只是來者的一部分。另一部分,雖然沒有動靜,漆雕明卻能嗅到狼一樣的氣味。狼的機警,狡詐和悄無聲息。
盧繼晟的麾下,張大人的死士。兩撥不相干的人馬匯集在這小小的酒肆。所有人都只為殺人而來。
都只為殺漆雕明而來!
白門柳低下滿是珠翠的頭顱。「漆雕,我向你道歉。但你總該知道,我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大難臨頭,也沒有別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