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又急又快,姚曳眨了眨眼睛,好像突然明白過來。「你是來討這個的吧?」
他掏出那半塊魚形的玉佩,狠命朝她胸口擲去。姚曳兩隻手在胸前緊緊地握著傘柄,眼睛一眨也不眨,綠玉在她手腕上砸出一塊淤青,落在污濁的泥水中。姚曳終於嘶吼起來,在嘈雜的雨聲中卻只是不成形狀的嗚咽。
「漆雕明騙我,你也騙我,騙我沒什麼,我自己太傻,死了也活該,但殺死母親的人無論是誰,跟我師尊不會有半點干係——你為什麼、非要扯上我師尊啊!!」
姚弋眼睛瞪得極大,幾乎能看到瞳仁里迸裂的血絲。「對不起。我只是聽從師尊的命令行事。那劍招,我……我確實是從很小時候起,就聽他那樣說的。」
姚曳道:「你師尊是什麼人?」
姚弋不答。姚曳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姚弋趕上一步,細韌的竹傘像一張昏黑的網,不依不饒地將他罩在其中。姚曳煩悶已極,手肘朝後一撞,姚弋一擰身,水滴向四面旋轉飛濺,傘面仍舊在他頭上,像一塊揮之不去的陰影,握傘的人始終近在咫尺;姚曳嗅到微微的清苦味道。
「你一定要我在這裡殺了你嗎?」他低低地問。
「你不能殺我。」姚弋的聲音仍舊很堅決。「你不能殺我,因為除了我,沒有人會跟你一起去救漆雕明。」
漆雕明單膝跪在泥濘里,右手斷刀支撐著身軀。尖刀和左臂連接處血肉模糊,每揮動一下,疼痛都順著經脈往上竄進腦髓,他的意識已被這疼痛麻痹。
白門酒肆之前慘烈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形勢似乎是分明了,又似乎是陷入了曖昧的停頓。遍地是屍體和低沉□□的傷者,兩名毫髮無傷的持盾和槍的軍士,一左一右慢慢地向他靠近。
同伴的死傷如此慘重,但他們並不急躁。他們不像是血氣方剛好勇鬥狠的軍士,而像是一副沉重的,唯命是從的鎧甲,一邊謹慎地挪動著腳步,一邊觀察著漆雕明的動作和反應。
漆雕明一動不動。他連呼吸都已停止,像一塊無知無覺的石頭。
兩人對視一眼,兩面盾牌從左右同時推出,要將漆雕明擠成肉醬。左邊的那人更快一些,盾牌表面已經觸到了漆雕明僵硬的肩膀。
他後頸突然一涼。
他想轉過頭去,動作只做到一半;另一人似乎想開口,要說的話卻隨著脖頸上騰起的一陣血霧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