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母有些慌:“但不知道他爸爸去哪一家了。”跑到樓梯間叫,但沒叫到人。
湯母想去找人,叫他們等等,但領頭的說“認識他就行了。等不了。”最後沒法子湯母只好說“那我去吧。”湯豆跑出來“我和你一起去。”
湯母本來想拒絕,但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扯下圍裙,大聲對衛生間叫“葉子,明亮一會兒要洗澡,灶上還在燒水。你爸要回來了,記得和你爸說,叫他快去工廠。”這才跟著工廠的人一起下樓。
她看著顯然看著鎮定,但手微微發抖,腳下也不太穩當。湯豆扶住她,發現她手都是冰涼的。
湯豆問工廠來的人“到底是什麼事?永昭怎麼了嗎?”
但工廠的人沒有回答。
坐在副駕駛的人從視後鏡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湯豆很久沒有坐過車,速度太快,又顛簸,狹小的空間充斥著汽油的味道。車內的皮飾都很破舊了,有各種拼接修理的痕跡,車子兩側的視後鏡一隻是白漆,一隻是黃漆。方向盤也高度也並不太匹配。
車子很快就達到了工廠,但進廠之後卻並沒有停下來,一路穿過廠區,一直向內。再穿過一個守備森嚴的門崗才停在一排辦公樓前。
這裡是廢棄的學校改建。二樓以上,窗戶都封閉著,一樓大廳大開,有人坐在裡面值班,上二樓的樓梯很乾淨,像是長期有人使用的樣子。
工廠兩個人帶著母女兩個進了大廳,直接從樓梯往負一樓去。
下面沒人,非常安靜。
但才剛走幾步,就有一股濃郁的消毒藥水味道撲面而來。
湯母腳下停了停站定,湯豆以為她有什麼不舒服,但她搖搖頭,深呼吸一口,又扶著肚子繼續向下去。
領路的工廠人員帶著兩個走到負一樓最深的房間才停下來,湯豆扶著湯母跟著他們進去,房間中間有一個不鏽鋼平台,上面的人用白布蓋著。
帶路人請兩個站到台邊,然後掀開了蓋著頭的白布。
湯母只看了一眼,就衝出去嘔吐起來。
一個工作人員跟上她,一個留在原地陪同湯豆。
湯豆以為自己會很害怕死人。
災難發生的時候,她一直被父母關在地下室里,從來沒有出去過,災難結束之後,走在路上她連眼睛都不敢睜開,驚鴻一瞥也十分模糊。
但現在直視著台上的人,她發現並不是那麼恐怖的事。
人死了以後,明明五官樣貌也沒有變化,卻不知道為什麼,讓人覺得陌生。臉上也並不是她想像的鐵青,而是難以容易的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