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很快,她就感覺自己已經無法再維持理智,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絕望,就像是人知道自己會老,但不論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止時間對自己的浸食。
可就在這個時候,懷中那種刺人心腑的灼熱感又出現了,它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甚至大有每一秒強過前一秒的氣勢,在到達丁峰的那麼一瞬間,湯豆幾乎以為自己整個人都要被燒成灰飛,但卻並沒有,反而像是突破了某種限制似的,眼前猛地又重新有了畫面。
她終於看到自己所在之處——人海。
人以詭異的姿勢一個擠著一個,一個壓著一個,一個嵌合著一個,他們像是沒有固體形狀的軟體,充斥著一切空間,每一個都睜著眼睛,但每雙眼睛都沒有焦點,許多人都在呼喊,此起彼伏的尖叫、哭訴,響徹雲霄的哀嚎,有在懺悔,以此祈求救贖,有人在咒罵,只以為天地不公,有一些只是,靜靜地存在,眼大的眼睛與時不時會突然轉動一下的瞳仁,證明他們並沒有死亡。
所有這些人看不見別人,也聽不見自己。伸出的手四處瘋狂摸索,明明每分鐘都觸碰到其它人,但什麼也感覺不到。
只有當明亮的光從某處亮起的時候,論是一直處在呆滯狀態的,還是瘋鬧不止的,都會突然停止一切,爭先恐後地向那邊去。似乎冥冥中知道,那邊是唯一的出路。
嘈雜到極致的聲音和擠得無法動彈的環境令湯豆窒息,她在確定自己形體正常之後才鬆了口氣,在此之前有短暫的時間,她根本無法思考,只是震驚地注視著眼前發生了一切。
那光,有幾次出現在她的周圍,雖然很快就被奔湧上去的人擠得密不透風,但她驚鴻一瞥地看到,似乎確實是某種出路。
她無法相信,這就是龐然人建立起來的‘得道成仙’之路?又或者,更該稱它為一個種族的‘逃亡之路’。
這裡擠著不知道多少人,看上去似乎應該是一個通道。經過門之後,這些人的身軀似乎是經過了某種轉化,所以才導致在這裡人沒有了正常的形體,身上的衣服也早都風化腐爛掉落得不見蹤影,甚至有一些連頭顱都無法維持原有的形狀。但這似乎並不會使人感受到痛苦。
湯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雖然她也經過了門,但只有微微的變形,還保持著大體的形狀並沒有過多的改變。也許他們變成這樣,並不只是門的原因,還因為在這裡呆得太久。
如果講算起來,龐郎人最後一批進入門的那些,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這些人卻一直困在這裡沒有離開過。並且從形體上看,他們不只‘融化’了,甚至還變小了——雖然看上去這些人還是比她大很大,但以最終龐郎人的巨型來算,他們縮水了一半都不止。
龐郎人整個逃亡之路的運行,一開始是以葬坑殺死大批生靈為能量啟動,現在如果是以‘人’來做為‘燃料’維持運轉著這個通道也不是不可能——在湯豆受的教育之中,所有的機械也好,器具也好,如果一直運行,那麼就說明它一直都受到能量的供給。
而在這裡,除了人之外什麼也沒有。
誰也不知道在這裡多少龐郎人被‘消化’成為能量成為踏板,多少龐郎人成功地離開通往所謂的‘新生’,得道成仙。
在看清楚之後四周的環境之後,湯豆奮力地掙扎著,開始在人海中尋找同伴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