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侍女便是林落的生母李小娘了。
因著李小娘知林落的出生是個意外,庶出子向來日子難捱,於是為了避免林落因男兒身份被主母接回林家受忌憚與薄待,她便將林落是男兒之事瞞了下來,只向東郡傳信生了個女郎。
庶出的女郎本就比或許能做官的庶子還低微,李小娘又在信中說女郎年幼,不忍骨肉分離想親自撫養,主母便允了她。
於是林落就這麼隨著李小娘在莊子上當了十幾年的女郎。
其實當女郎沒什麼不好的,除了平日裡不能常常出門之外,林落在鄉下倒也活的逍遙自在。
他都想好了,等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他就找個藉口到庵堂當姑子去。
只是還沒等他找機會向從未見過的阿父傳信請示,沒想到嫁人這件事就找上來了。
不管這樁姻緣對旁人來說是一件多麼無法讓人拒絕的誘惑,林落持著自身的秘密,反正是斷不可能答應的。
林落不敢想自己若是嫁去裴家被知曉了是個男子,該是如何大的欺君之罪。
別說他落不了好,便是林氏一族也會被牽連,鑄就這錯事的李小娘又何能活?
於是林落在侍女同他給出無比優厚的條件時,立馬拒絕了。
並沒有問林落緣由,他的拒絕似乎被主母早已預料到,隨即那侍女態度強硬,也不說多的,直接撂下一句:「夫人說,若不是你嫁過去,李小娘的藥也不必再續了。」
李小娘。
這一句便將林落的命脈拿捏住了。
便是連他那即將出口告知侍女他其實是個男子才不能嫁的話都堵住了。
李小娘身子向來不好,這幾年已經是纏綿病榻下不來床了。
林落心裡唯有這一個親人,他並不想李小娘受苦。
於是無奈的,林落收拾了包袱便在第二日乘著林家派來的馬車進了東郡城裡,住進了林家辟給他的碧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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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郡連著下了兩天雨,春雨如絲,輕柔煙裊。
不過剛在碧桐院住了兩日,洛陽裴家派來議親的人就已經到東郡了。
是自小貼身照顧林落的侍女采綠跑進來告訴他的。
彼時林落正跪坐在妝檯前,一雙眸子盯著銅鏡,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未梳妝的人兒墨發披散,小巧的臉上不需任何脂粉增色妝點,天然去雕飾的美就這般溢了滿室。
纖穠合度的身段即便是穿著最素色的中衣也可窺見幾分纖纖。
采綠是知道林落是男子的,但她還是每每忍不住被他驚艷。
只晃了一下神,旋即采綠忙忙道:「女郎,裴氏的人已經來了。」
總歸林落在明面上的身份還是個女郎的,避免出了差錯采綠自小被要求這麼喚他。
「裴家二郎也來了麼?」聽見這話,林落脩然轉首,一雙如池清澈的眸鋥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