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落點頭。
「何愁?」
「自命微薄,不可違抗家族安排。」
林落說的簡潔。
他的遭遇,他也著實不好說出來。
眼前少年飲了點酒的嗓子如沁了水般軟,飄飄忽忽地隨著風漾開,有幾分低落。
不是謊話。
裴懷川聞言沒有多問,只偏頭去撩舷邊水。
映著燒雲的河水是冰涼的,他微微閉眼,眼前卻還是顯現了那雙澄澈眼眸。
不是謊話,所以,那明是苦澀卻隱隱透出欲掙開束縛的話聲,分明和他一般心緒。
原來也有人和他一般麼?
不想被家族裹挾,可是卻……
袖中的《考槃》分明只是一張紙,他卻感覺到了絲絲墜重。
*
待暮色褪去,岸邊便亮了盞盞明燈。
這回林落是真的要回去了。
待小船靠了岸,二人分別。
臨走前,林落看著還坐在舟上的人,忍不住叮囑:「可千萬別酒後就忘了我們說好的事兒。」
林落雖然沒飲過酒,但還是聽聞過有些人酒後就容易忘事。
聽見林落這般說,裴懷川起身上岸。
「不會忘的。」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微紅的臉,裴懷川一邊說著,一邊突然抬手,捏了捏那看起來很軟的臉。
這般動作讓林落一驚,抬眼卻見裴懷川面色如常。
眉眼蘊著尋常風流,這般動作似乎並無什麼旖旎的意思。
抿了抿嘴不好計較這個,林落得了承諾也不多說,轉身便離開了。
而立在原地,裴懷川垂手袖中,垂眸。
今日舟上所言,他原是從未與旁人說過的。
不知為何林落一問,他便說了。
原想著這人兒雖讀過些書,但不過是小門小戶的子弟,又不顧世俗敢於以男兒身攀附裴雲之,應是不能理解他的愁,以及少年之愁,在於利慾。
卻不料,這少年所說的愁竟與他……
折身再上小舟,丟了幾兩銀子打發了船夫回去休息,裴懷川獨自撐船至河中。
東郡,很有意思。
*
回到碧桐院散了束髮脫下外袍,因著今日吃了點酒,林落有點暈乎犯困。
於是雖還沒到平日裡洗漱的時辰,他還是早早讓采綠去備水。
在等待的間隙里,他只著中衣,披著一件羅裙外衫,提著燈蹲在院子裡侍弄著花草。
暈黃燭火被微風吹得忽閃,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葉片,林落的心思並不在這些外物之上。
他混沌的腦中正思量著待那庶子回來,他那會又該如何出門時……
「聽聞阿姊今日將春芍支到了三哥哥院子裡去了,阿姊,你今兒個不會又偷偷跑出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