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後, 建業下了雪。
飄了一夜的細雪堆積,將蜿蜒迴廊木欄纏繞。
夜裡起了涼風,越近年關, 天氣便一日比一日寒冷。
建業許久沒有什麼熱鬧了, 畢竟天子如今還昏迷不醒。
便是雍王的生辰宴,也是只邀了一些交好的官員而已, 絲竹不出朱門。
加之前些時裴雲之出了遠門, 沒說去做什麼,但許有好久都回不來。
府邸里便更冷清了。
立在屋檐下瞧著停了雪的暮色, 林落感覺婚後的日子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漫長, 一晃眼,竟是已然將近三月。
秋去冬來, 唯不變的是他想與阿娘一起活下去。
直到阿娘離世。
自詡聰穎幾分,但終經世甚少。
知其事不可為而為之的不會是他。
他自始至終想要的、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郎君, 外面冷,進屋吧。」
陪在林落身邊的滿珧看著林落被寒風吹得瑟縮一下,上前勸道。
聞言, 宛若一尊雕像站了許久的林落終是動了動,頷了頷首, 向屋內走去。
回到屋中, 林落揮退滿珧, 獨自坐在燭火之下, 全神貫注地看著一本遊記。
這是他為數不多能夠打發時間的事情。
「咯——」
緊閉的窗外忽傳來幾聲脆響。
不仔細聽有些聽不出來。
但因著次數有些多,便讓林落注意到了。
像是……破竹聲。
主院中唯有一小片竹林, 是竹枝被雪壓折了嗎?
分明是很尋常的一件事, 但林落聽著還在斷續響起的聲音,他忽而起身向窗邊走去。
將木窗微微推開一個空隙, 窗外的寒氣便直往屋內湧進。
目光向竹林看去,並無什麼特別的。
本來就沒什麼特別的。
不過是竹枝承不住葉上雪斷了而已。
只是看了一眼,正待林落欲關窗之時,一雙手忽拉住了窗扉。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如玉,很明顯是一隻男人的手。
林落呼吸一滯,手中卸了力道,怔愣著。
隨著那扇木窗被打開,一襲輕甲狐領錦袍的裴雲之赫然立在了林落面前。
許是來時匆忙,他並未換衣裳,湊近了些,林落便聞到了絲絲腥氣。
皺了皺鼻子,林落問:「你……怎麼回來了?」
不是要去好久嗎?
不知多久沒見過裴雲之了,突然出現在林落眼前,讓他眼睛不自覺地貪戀著一眨不眨地看。
半月不見,裴雲之好像變了些許,又好像沒變,還是一如既往的漠然神色,冷淡的眼眸中似有風雪,但偏偏眉目間不似記憶中的寒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