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不想死。
縱使生死不過眼一睜一閉的事。
可阿娘想讓他好好活著, 他也還未如願將山川景色看遍,再死於隱居的山野林間小院。
盈著水的晶瑩眼珠被日光鍍了彩金。
從前想過百種若是將人抓到就如何的法子,總不過是囚鎖著將人禁錮在身邊。
可這想法還未實施, 林落一哭, 就煙消雲散了。
「林落。」捏著人手腕的力道不禁鬆了松,但裴雲之並未轉換面色, 聲音依舊淬著寒, 像是想質問什麼,卻又只咬牙道:「我從未想過要殺你。」
他到底什麼時候讓人產生了會殺他的錯覺?
對視的眼眸中情緒不是作假。
可林落從前便分辨不出裴雲之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更遑論兩年未見。
裴太尉……
這是一個踩著無數血與肉上去的位置。
縱使不會濫殺無辜, 但他似乎並不無辜。
他如螻蟻, 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與祈求。
「好,我信你, 那……裴雲之,你現在能放我走嗎?以前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去引誘你,但、但此事你也有錯,我們就算兩不相欠了。」
「裴雲之, 我不是討厭你,只是我一直看不太懂你, 你說的話我永遠分辨不出來是真是假, 直到現在我也不太明白你對我究竟是什麼感情, 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緊盯著我不放, 你喜歡我是因為我的容貌嗎?可是終有一日我的容色會衰去,如果你有不甘心, 我可以現在就自傷面頰, 且……我今天就把話說明了,我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了, 你要殺了我也好,反正等你膩了我也會死,但我……」
說著說著,林落也有幾分生氣了。
但只是硬氣了一下,他又軟下嗓來,垂下眼睫抖了抖。
「還是求你放了我,就當我兩年前死掉了,好不好?」
裴雲之會同意嗎?
他不知道。
從未想過要殺他……
這個話他敢信嗎?
他……能信嗎?
其實他有些動搖了。
以前他以為裴雲之是想要利用他,裴雲之說不是,他並未真的相信。
直到這兩年,他雖不在意世事,但在大景船來船去,也不免在岸邊船夫口中聽到不少有關林氏的消息。
林氏如今大勢已去。顯然裴雲之根本不需利用他來對付林氏。
他才知曉原來是真的。
那……溫匡壽生辰那夜他以為是裴雲之借他布局去光明正大殺的那人,其實並不是特意利用他的嗎?
可就算不是利用他,他也沒辦法相信裴雲之別的那些話。
真心啊什麼的,世族子弟最沒有的便是這個東西。
誠然,裴雲之其實和別的世族子弟不太一樣。
曹澤語說他去姜國的目的,那書房內與他喜好一致的竹卷……
這並不能代表什麼吧。
裴雲之……也不會有真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