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是杀了我,这话也要说。”曲临寒音调霍然拔高,“要不是带着这个拖累,师父执掌十方楼,对楼里弟兄都好。如今为了区区一人,枉顾楼中数百人的前途,太师父不会瞑目。”
李蒙从来想不到,成天围着赵洛懿转的曲临寒有胆子说这番话。再说也不是他死缠着赵洛懿,是赵洛懿不放他走。李梦不是滋味儿地想,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师父就不能放了师弟吗?要是真的不放心,托付给朋友便是。就算没有了师弟,我依然会侍奉师父左右。”
“……”李蒙呆了,果然他们俩也是相好?
就在此时。
李蒙面前的门忽然拉开,一个收势不住,李蒙一头撞进赵洛懿怀里。
“……师、师父,师兄。”李蒙讪讪站稳,连称呼也不忌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外面景致好,我多转了会儿,没打扰你们谈话吧?”
赵洛懿扫了一眼这个破旧客栈无人打点的院子,让李蒙进来,朝曲临寒道:“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你照办就是。实在不愿意,随时可以走。”
曲临寒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意外,笑道:“徒儿告退。”
被窝里赵洛懿的身体暖呼呼的,李蒙缩手缩脚地躺着,半天没睡暖,想靠过去,心头又别扭。才说了不喜欢男人,自是不能做出这等举动引人误会。
“过来。”赵洛懿随手把剑丢到地下,伸臂将李蒙抱在怀中。
“不、不用……”李蒙肩膀被按住,挣扎不得,只得睁着一双眼睛,紧张得心里扑通扑通跳。
赵洛懿不理会,疲累地抱着李蒙入睡。
李蒙偷看了他一会儿,愈发觉得这便宜师父其实挺好看的,许是顺了眼。客栈的床被子薄,恰够遮风罢了,两人依偎着,很快便温暖起来,好入眠。
在灵州呆了两日,赵洛懿每天天不亮出去,李蒙起来时,就有买好的早饭。住的客栈不好,却在两天里吃遍了灵州的风味小吃,李蒙样样都觉得新鲜,不喜欢的总会剩下一些,赵洛懿拿来就吃,总惹得李蒙脸红。
赵洛懿从不嫌李蒙,他吃剩的东西,他拿去就吃,晚上还要给李蒙按脚。
李蒙不干时,赵洛懿则说不能纾解劳累,第二天会影响赶路。
李蒙总不禁想到曲临寒说的“拖累”,毕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赵洛懿还给当护卫,这天大的便宜,没给报酬已是不该,再给人添麻烦就是罪过了。
离开灵州时,赵洛懿的两个师兄赶了上来。李蒙也不与他们招呼,好在赵洛懿自己也不与他们招呼,少了那份儿失礼的尴尬。
众人虽然同行,彼此之间却甚少交流。
李蒙也看出来了,大概赵洛懿与他的两个师哥确实不和,他的徒弟曲临寒却是八面玲珑四处逢源,照顾人的本事了得。
有了曲临寒,一路倒也没那么无聊。又赶了半日的路,路越走越偏,进了山里,是早晨,青山笼罩在溟濛薄雾之中。
李蒙被马颠得脑袋不住往下点。
赵洛懿把他抱紧些,放缓速度,半日的路程足走了一晚上,路上没地方歇觉,好在夜晚清朗。李蒙在马上睡觉,赵洛懿带马走得很稳。
“下来。”赵洛懿伸手去抱李蒙。
“到了?”李蒙说话时鼻音甚重,揉了揉眼睛。
第一缕霞光穿破云雾,激得李蒙虚虚眯起眼。
“嗯。”赵洛懿在李蒙跟前蹲身,示意他上来。
这两天赵洛懿事事周全着他,李蒙也不别扭了,总归这人不放,就走不成。李蒙也想明白了,赵洛懿的话不无道理,投奔谁不是投奔。只要赵洛懿不强求他不娶妻不求学,什么都好说。
赵洛懿背脊宽厚,边往山上走,李蒙边恍惚起来。
“你上回说,你没爹没娘的?”李蒙以只有赵洛懿能听见的声音问。
“嗯。”
“现在我也是了。”
“你爹娘都葬在这座山上,请人算过,有山有水,是块宝地。”赵洛懿道。
“依大秦律,罪臣的尸身……”李蒙有些犹豫。
“使点银钱,什么都好办。别做得大张旗鼓便是。”赵洛懿步子沉稳,连喘气声都不带。
“谁办的?得好好酬谢人家。”李蒙想到什么自然而然便说了出来。
“我出的钱。”
一条湿润的枝桠拂过李蒙的脸,他一低头,就碰到赵洛懿的耳朵,霎时间那耳朵就通红。
李蒙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赵洛懿这么严肃的人不会生气吧?
李蒙小心地去窥他的侧脸,却见到连着耳根的脖子也红了一大片。脚下水花被赵洛懿的步子带起,李蒙失神地望着赵洛懿坚毅的侧脸,湿润的空气令他话声走了样。
“师父。”
赵洛懿浑身一颤。
李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又喊了一遍。
“想到什么了?”赵洛懿托着李蒙的臀,令他更稳地趴在自己背上。
“没有。”什么都没想到。李蒙说不清这一刻心里那丝异样是什么,凉丝丝的,是失望吗?
山中渐渐有鸟叫声,雉鸡五彩斑斓的羽毛由糙丛中一闪而过,李蒙静静伏在赵洛懿宽阔的肩上,他凝神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到,茫然地往前一看。
“快到了,下来走走。”赵洛懿放李蒙下地,李蒙一时没站稳。
赵洛懿伸过去扶的手还没沾到李蒙的衣袖,就被挥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