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们等我上去,还有三哥也一起。”冷汗从方大额上滚落,沾湿他的睫毛。
“桥帮现在听谁指挥?”
“是我的人。”方大沉吟片刻,“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怕是蔡荣翻脸了。”
“他怎么会翻脸?他还没有拿到真的……”李蒙焦急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假设一直建立在许老三和方大没人说假话的情况下,蔡荣带着滚油来,其阵势,与其说是想逼许老三出去,不如说想屠村。
“我和你一起去!”许老三拍拍方大的肩,两人快速走出去。
李蒙看不明白了,也只能跟着,赵洛懿三两步走到方大的身边,他握住方大的肩膀,低声与方大说了两句什么。
方大转过脸来满怀歉意地看了李蒙一眼,停下脚步,对李蒙和赵洛懿说:“你们也一起上去。”
“能上去,大家伙为什么不一起上去!”有村民不服气地叫道。
妇人们倚在道旁,焦急地看着这些男人。
“不行,绳梯最多只能容四个人,而且看见是我,桥帮的人会拼命护着,需要有人上去之后再指挥,有序、快速地把你们都接出去。”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方大说的话。
“给我闭了。”许老三一声断喝,他厉色环视一圈,急促地说:“上面都是官兵,冒昧上去只不过是送死。”
就在许老三转过头去找之前帮他说话的老头时,李蒙也看见了,那个眼神像是有什么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许老三回头之前,李蒙连忙撇开眼,应和道:“贸然上去,要是官兵发现情势不对,点火的话,人在半空,不死也伤。各位稍安勿躁,听从指挥。左不过是一条命,这么多人一起,也不怕黄泉寂寞。”
本都是把头拴在腰上讨生活的亡命之徒,当年犯下的事,历经十数年,仍旧悬在这些人的头顶,就像一把利剑,随时可以夺取人命。
有人摇头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我许老三绝对不会独善其身,该是我三爷出马的时候了。”许老三的目光在人群里捕捉到一个人。
一身紫色长裙曳地的妇人款款而来,她捧起许老三的脸,手指摩挲起他粗糙的面颊,比划几个手势。
许老三低头抵住妇人的额头,片刻后,他直起脖子,望向黑压压的人群,口中一声呼喝。
“都听老卢的,他会带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老卢华发在日光中愈发雪白,他郑重地抱拳答应,喊了声:“大伙跟我来。”便引着村民们撤退。
说是绳梯,要上四个人也很玄乎。
李蒙不方便抱着赵洛懿,由他把自己搂着,另一只手攀着绳梯,借助陡壁向上爬。
李蒙突然发出一声笑。
赵洛懿低头看他,亲了亲他的额头,不大高兴地说:“上去就叫他们给你解毒,还在发烧。”
李蒙咳嗽了两声,肿得不成样子的胳膊夹着赵洛懿的脖子,不敢太用劲,免得把他师父勒死。
“没事,我都不觉得。我说。”
赵洛懿把绳子绕了几圈在自己腰上,李蒙抱着他,像两只猴子一样就停在半空里,挂着闲聊。
“像不像你带我离开中安那天晚上。你就这么,像夹着个小孩,也不许我说话,也不问我意见,就让人叫你师父。”李蒙眼带揶揄,斜乜他,胖手指在赵洛懿腮帮上戳了两下,“你说你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一个小屁孩。”赵洛懿笑着说。
言下之意,小屁孩不需要有意见。
李蒙也笑了。
那时候他很小,赵洛懿却已经在刀口上舔生活了十数年,能叩开这个冷心冷性的人的心,李蒙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赵洛懿神情十分柔软,爱惜地亲了亲李蒙的发顶,“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李蒙嗯了一声,靠在赵洛懿的胸膛前,听见的心跳声沉稳踏实,现在在数米的半空里,他一点也不害怕。
“现在知道了?”李蒙尾音上扬地问。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蒙低着头,半晌没有动静。
赵洛懿脸色一沉,搂得李蒙身体一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两个人挨得极近,毫无间隙。
“蒙儿?”赵洛懿一出声,就被蹿起来的李蒙猛地一口咬住了唇,赵洛懿被撞得侧身在崖壁上结实地蹭了一下,他分开脚,一足踏上崖壁。
李蒙彻底悬空,总感觉自己要掉下去,惊喘一声,手足并用地缠在赵洛懿身上。彼此的反应,对方最清楚不过。赵洛懿身体微倾侧过去,一条腿屈起,借助崖壁,让李蒙坐在自己的腿上。
李蒙早已经眼圈通红,要哭不哭。
赵洛懿什么也不再说,看了他一会儿,渐渐靠近李蒙的脸,咫尺之间,他停顿下来,摸李蒙的脸,摸到他的下巴湿漉漉的。
“口水!”李蒙一巴掌拍开赵洛懿的手,“闭上眼睛!”他的语气很凶,近乎于不能拒绝的命令。
赵洛懿嘴角微翘。
紧接着李蒙吻了上去,不顾一切地抱着赵洛懿发力地亲。
头顶数不清的官兵和桥帮弟兄看着这一幕。
李蒙脸孔通红,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胸中有一股难言的情愫,几乎涨破整个胸腔。
“我爱你。”分开时,李蒙小声地说,侧脸挨着赵洛懿的脸蹭来蹭去,直似讨奶吃的小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