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里面不方便接客。”陈聿怀神色有些厌倦,像是在强打精神应付面前的对话。乔让注意到他大半个身体掩在门后的阴影内,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你是没死,但不是没事。”乔让皱起眉,敏锐闻到他身上除了一股闷久了的异味之外,还夹杂着血腥的锈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陈聿怀身上闻到除香水以外的味道。
陈聿怀下颌线紧绷了一瞬,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推就要关门:“我没事,你走吧。”
乔让眼疾手快抵住门,“你什么意思?招完我又开始玩欲擒故纵那一招?”
他的力气不算小,陈聿怀被他这一下动作逼得后退一步,门被重重推开,敞开客厅内的一切。
借着楼道里射进来的灯光,乔让勉强看清了茶几上堆积的各种外卖包装盒子,还有鼻尖那股更加浓郁的异味。
陈聿怀后背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喉结动了动,“...看够了吗?”
没有谁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邋遢不堪的一面,但陈聿怀没有发火,只有一种诡异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
“不够,你告诉我哪个正常人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乔让伸手摸到灯的开关,却被陈聿怀按住手:“别开灯。”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个举动拉近,之前那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愈发明显,乔让想起他手上那道疤,吐出一口气:“你是不是会自残?”
陈聿怀的手指冰凉,蜷缩一瞬,“不会。”
“是吗?是谁和我说自己从来不说谎的?”乔让转身,抓起他掩在袖口下的右手,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觉对方抖了一下。
从手心摸上去,皮肤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被摸索的动作蹭下细小血块颗粒,手腕处一道凸起的割裂伤,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血痂。
陈聿怀克制着收回手的反射,声音压着抖,“别摸了。”
“现在知道疼了?”乔让摸出伤口不算浅,松开手,“没死真是奇迹,和我去医院。”
“不想去。”
“现在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脾气。”陈聿怀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压着火道,“你能不能别管我了?非要看着我这么狼狈才舒服是吗?”
乔让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搞得也有些恼火,但此情此景吵架没有任何作用:“行,你没闹脾气,那就心平气和好好说话。”
陈聿怀深呼吸几次,突然扭头就往房间内走,乔让跟上去,看他模糊的剪影蹲下来拉开床头柜,听声音像是在倒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目不能视的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维持着一站一蹲的姿势。
良久,陈聿怀才道:“对不起,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情绪。”
乔让嗯了一声,没说话,沉默的无形压力会逼迫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可是陈聿怀止住了,换了个话题,“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待着舒服点。”
“我的耐心有限,别让我猜来猜去。”乔让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看着那团蹲着的影子,“如果你不想说,我现在就走,以后你也别来烦我。”
一阵沉默。
乔让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转身就走。
“我想你留下。”陈聿怀在后面低声开口,“但这个样子我没法见你。”
乔让脚步一顿。
“毕竟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陈聿怀从地上慢慢起身,“我不想把更多的不堪给你看。”
乔让没回头:“原来你还知道呢?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
“我最讨厌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擅自揣测别人的想法,预先就做好了最悲观的打算。”
“....”
陈聿怀沉默良久,才道:“有些事情不是靠长嘴就能解决的,你有你的直话直说,我有我的考量。”
完蛋。乔让居然这时候想起冯阿敏说的番茄炒蛋,用了生平最大耐心按了按直跳的眼皮,道:“行,我不逼你,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一,把手上的伤处理了,二,把这破地方和你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你爱怎么就怎么。”
半个小时之后
仅开了一盏昏暗台灯的房间内,陈聿怀浑身冒着刚洗完澡的湿热水汽坐在床沿,乔让半蹲在他面前,打完绷带的结,“行了。”
陈聿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用左手按住正要起身的乔让:“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他的手劲丝毫没松。
乔让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晕开他发梢滴落的水渍,抬眼看着他半晌,面无表情道:“吹风机在哪?”
陈聿怀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在镜子左手边的柜子里。”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乔让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不甚熟练地捻起一缕缕头发吹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