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能听见吗?”乔让清理出他口鼻的雪,低头去听心跳,毫无起伏。
没有呼吸。颤抖的手迅速按上陈聿怀的胸膛,乔让一边做心肺复苏,默数十五下,低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对方的唇死一般的僵硬和冰冷,丝毫没有起色。
乔让直起身,盯着他的脸色,手掌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大概是肋骨按断了。
“别死...你他妈还有债没还呢...”他喃喃自语,按压的动作一刻不敢停歇。
还是没反应。
即将失去的恐惧占据心头,乔让呼吸急促,眼泪无意识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聿怀脸上。
滚烫的泪水此时成为唯一热源,洇进第二次人工呼吸相贴的唇缝中。
按压。呼吸。按压。呼吸。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心里只剩下麻木。
再次低头的时候,乔让终于感受到对方口鼻处微弱的呼吸。
心头狠狠一跳,乔让用手试探鼻息,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反应过来是真的后,他把陈聿怀湿透的衣服脱下,迅速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他,防止失温。
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缓解,乔让顾不上休息,用力抱紧他,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好冷,像抱着一具尸体。乔让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像个疯子。
“....”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都做好了抬尸体的准备,毕竟雪崩后的存活率低到忽略不计。
然而他们奇迹般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满手是血,一时间不知道先救哪一个。
满手是血的人说话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说了三个字:“救救他。”
-
陈聿怀被送进了抢救室。
乔让在病房外面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坐下,记忆力他好像经常坐在这种地方等待什么。
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脱力加倍反噬,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抽搐。
太累了,浑身像沙堡,浪一冲就融进岸边。
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吸,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粗粝的沙土覆盖全身。意识逐渐陷入柔软的沙沼。
沙岸被浪花冲刷,垮塌,陷落,切出一片刀削的断崖。
山石滚落间,他站在崖边摇摇欲坠。
“乔让?乔让?”有人在摇晃他。
乔让猛地惊醒。
姗姗来迟的冯阿敏他们一脸担忧,抓着他肩膀摇晃:“出什么事了?”
乔让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浑身沉重又恍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手得赶紧包扎一下,”褚月蹙眉,小心翼翼抓起他血肉模糊的手,“你在听吗?”
冯阿敏抬手覆盖上他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
头好痛。乔让听不进半个字,眼前一黑向前栽去,冯阿敏眼疾手快接住他,“快快,叫医生!”
“....”
眼前像走马灯,一会儿是十八岁的陈聿怀,喝多了抱着他喊“哥”,背着吉他在舞台上solo的情景;一会儿是二十七岁的陈聿怀,死皮赖脸缠上他,嘴毒给专辑提意见的场景...
对了,吉他。乔让想起他如今光洁的指腹,日积月累练习吉他攒下的茧早已消失不见。陈聿怀为什么不弹吉他了?什么时候放弃的?
还有手上的疤,那些药...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纷杂,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乔让费力睁开眼,眼前的重影渐渐清晰,知觉一点点回笼。
冰冷的点滴顺着导管流入血液,旁边传来冯阿敏的声音:“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现在什么时候?”
“第二天上午,”冯阿敏给他喂了点水,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道,“陈聿怀刚出icu,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还没醒,不过吧...”
顿了顿,她组织好语言:
“医生说他缺氧时间过长,大脑又有既往病史,受损严重,醒来后可能会有些不可预料的情况。比如记忆力减退、情绪失常、反应迟钝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