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影卻沒有說話, 又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院子後面。
素白而斑駁的院牆旁擺放了兩架藤椅,左邊是通往前方院落的垂花門。
喬影示意她坐在這。
時聽鹿:「?」
沒等她開口詢問,透過那道開闊的垂花門,前方傳來了清晰的,熟悉的人聲。
「阿深, 這麼多年,你該放下了。」是宋煬的聲音, 「好不容易來京榆一趟, 去看看你父親吧。」
時聽鹿心神一顫,似明白過來什麼。
她安靜地在藤椅上坐下。
檀見深沒有說話。
宋煬嘆一口氣,「檀叔是為國捐軀, 他是烈士,是英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什麼錯都沒有。」
「咱們兩家是軍政世家, 從小就知道,我們的祖輩父輩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沒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家庭, 在他們的選擇里,國家永遠排第一位。」
「七年前,那次烏克蘭的維和行動,我們國家派出了十七個軍人,檀叔是上將,由他擔任指揮官,他責無旁貸。」
「返航途中遭遇空襲,所有人都不幸殉難,這是大家都不願看到的。」
宋煬痛心道:「可戰爭總有犧牲——」
檀見深在此時終於出聲,嗓音極沉:「他本來可以不用犧牲的。」
宋煬:「什麼意思?」
「當年那場任務,上面選派的指揮官一開始並不是檀松,是他的下屬。」
宋煬的父親從身後走過來,談及自己這個昔日戰友多年好友時,亦滿心滄桑。
宋煬驚愕道:「那為什麼最後去的人是檀叔?」
「因為那個下屬剛有了自己第一個孩子,他害怕自己回不來,求到了檀松面前。」宋父沉聲嘆道,「你檀叔心軟,就向上級報備,申請代替他去了。」
宋煬僵住。
他完全沒料到當年之事還有這番隱情,「可那會兒……鍾姨也剛懷上見清啊。」
如果真是這樣,他便能明白,為什麼檀見深這麼多年,如此恨他父親。
恨到不願去烈士陵園看他一眼。
檀見深低低地笑了聲,但笑意冰涼:「是啊,他多偉大。一心只惦記著別人能一家團圓,全然忘了自己第二個孩子還在他妻子肚子裡,也等著喊他一聲爸爸呢。」
宋煬握住他胳膊,揪心地看著他,「阿深……」
檀見深面如死水,周身氣壓冷到極致。
良久沉默過後。
他轉頭望向宋煬,嗓音帶著一股被沙礫磨過的沙啞:「宋煬,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從小就以他為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