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教練怎麼想,姚冬並不知道,他還在換氣,讓更多的氧氣通過口腔進入身體,給他的紅細胞增加能量。班傑明是紅色的泳帽,就算他不想看也很難忽視這最為顯著的顏色,剛剛的團身再次出發時他能察覺到那一排人已經有不少人躥出去了,等到潛泳出來他應該又追上了一兩個吧。
從第3到第7,然後又追成了第5,這就是觀眾們看到的極致「拉扯」。
「現在100米男子蝶泳即將抵達終點,班傑明和詹森齊頭猛進,第3名是前不久在錦標賽上刷新該項目男子記錄的蕭行。看來蕭行選手的勢頭真的很猛啊!」
「蕭行他是個很拉長線的運動員,他轉身之後的技術顯然比轉身之前更順滑,像加上油的車,嗡一下就起來了。但是我一直在關注姚冬選手,他前50米的表現其實非常亮眼啊!」
兩個解說都是內行,他們的觀點和教練們的想法不謀而合。比賽不能光看賽點,也要看其中的表現,環環相扣,姚冬雖然後面掉下去了,但他的短距離實力不容小覷。更何況現在還是帶換氣的前50,少了換氣環節之後呢?
觀眾們看不到的細節,解說和教練們全部都看到了,此時姚冬眼裡最為重要的就是那個計時器,只要雙手觸摸上去比賽就結束了。
他真的不適應喘氣,每一次抬頭低頭都牽扯到後背大片肌肉,這段時間也就是練習蛙泳時將腦袋升到水面上,蝶泳訓練時他的臉都不出水。水不斷淹過他的耳朵和下顎線,從前是溫柔的撫摸,現在是用力的拍打,他真想直接把腦袋埋下去,一頭頂到池壁的另一端。
水下攝像頭記錄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當姚冬的雙腿往下鞭打,從腳背到大腿前側仿佛通了電,有了現實的傳導感官,層層遞進震動。身體在最後一米徹底拉成了線段,兩點就是他的手指尖和腳尖,姚冬奮力往前夠了一下,雙手接觸了計時器。
他並沒有贏太多,因為前頭早就有人到了。
幾乎是沒有什麼意外,姚冬最後的名次是第6,並沒有達到決賽出線的資格。當他靠在池壁上喘氣時,他仿佛能看到飛魚隊每一位隊員的失望,還能看到阿哥在現場的失落。
這個排名只能游到這裡了,他已經盡力。只是作為比賽選手來說不能只有盡力,還應該要拼命。他沒有認真地去看自己的成績,只要不能出線,任何成績都在剎那間失去了意義。
糟糕,羅銳雖然心裡已經有了預感,但眼見為實還是不好受。小冬在強敵夾擊的這一組裡沒能出線。
姚冬還在水裡沉沉浮浮,像水母一樣飄著。他討厭輸,可這是每個人的必修課,接下來就是如何接受這個現實。水壓從前胸後背侵襲他,仿佛給胸上壓了一塊大石頭,明明身體的酸疼和疲憊還在,可是這個項目今天晚上的比賽已經和他沒有關係。
忽然間,水浪猛地高了一塊兒,淹沒了他的下巴,姚冬不小心喝了一口池水。緊接著一隻大手壓在他的泳帽上頭,熱量穿過帽子的材質和水滴抵達他的腦袋,儘管只是溫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