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行深深地鞠躬下去,看向了領獎台的台面。
「以後好好努力,期待你為國爭光!」潘秀偉重重地捏了下蕭行的肩膀。
蕭行重重地點了下頭,脖子上有了真實的重量。他看向胸前,全國冠軍賽的獎牌真漂亮,像一個笑臉,讓人著迷。他再次直起身,眼眶無法承受太多的液體只能任由滑落,多得他不敢眨眼。淚膜一樣覆蓋著眼球,蕭行從白茫茫的雪地里退出來,頭一回,這樣放任自己想起了父母的臉龐。
他以為自己能忘記的人永遠清晰,還是那麼年輕。今天就這樣想一想吧,蕭行只給自己幾秒鐘,允許情緒上的不穩定出現。衝出閘門的思念凝聚在他的金牌上頭,水立方里不止有觀眾、教練和隊員,還有他命運齒輪重新啟動的咔咔聲,這一天他踏出了一步。
小時候最幸福的傍晚,爸爸在做飯,媽媽在數落舅舅不好好吃飯,舅舅在笑,姥姥也在笑。後來一下子就沒有了3個人,只剩下他和老人。眼中的冰雪下了許久,等到他再次看清楚游泳池,這場雪是真正地停了。那些人都在,永不會離開。
別想太多,走出去吧,蕭行對自己說。要是他們還在,也不會希望自己永遠留在這裡。而走出去的唯一道路不是「忘記」,反而是「記起」。因為記得住,所以更加勇敢,蕭行對著沒有人的空氣點了點頭。從他點頭時候開始,肩膀上凍結的冰雪就開始融化。
他好像又重新聽到了周圍的呼喊聲,找回了存在的真實感。腦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個他不敢去想起的人,就是談年。
看,我在這裡拿了金牌。曾經咱倆以為水立方特別遠呢,我也走進來了。看著我吧,談年,以後我再去奧運會游一圈,帶你看看。
最後四行眼淚流下來,懸在了蕭行的下巴上。
盛大的全國性比賽就這樣結束了,有人收穫,有人遺憾,都凝結在這池子水當中。等到閉幕式結束,運動員返程,姚冬替大蕭拎著運動包,一邊往回走一邊偷瞄他的眼睛。平復了心情的蕭行自然清楚他想要問什麼:「別看了,眼睛沒腫。」
「真的啊?」姚冬聽到他這輕鬆的語氣才放心。
「真的,不信你檢查。」蕭行轉過來,然後就被他的手機燈狠狠地晃了幾下。
姚冬打開手機燈檢查,好在只是眼白多了紅血絲:「沒腫就就就太好了,不然他們一定要笑話你。我哭了之後他們就笑好久……」
「笑話就笑話唄。」蕭行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這可是他們僅有的笑話機會,以後可沒有了。」
「那就好。」姚冬點點頭,跟上了步伐,「以後你要要要是想哭,咱們兩個一起抱頭痛哭!」
「行啊。」蕭行笑了出來,「再把葛嘉木加上,一起哭。」
「什麼什麼?」葛嘉木從後頭躥過來,左右胳膊分別搭住他們的肩膀,一起勾肩搭背往回走,「什麼哭不哭的?先說好,我可不會在全國面前哭成一把鼻涕一把淚,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