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老師,他是運動員,運動員的職業生涯是有壽命的!」
「復讀不耽誤他打球,今年能拿到640分的人,只要心態不出問題,明年只會考更高,尤其在學校,不僅不會耽擱他的學習,技術和體能上還會更進一步。」
林小小下意識回頭望了窗戶一眼,還是躊躇:「但是——」
「沒有但是。」秦鶴雪耐心即將耗盡,他當然希望自己的隊員能早日去美國打職業,問題是,「你們現在覺得周雨寒很厲害,可你數過嗎?全國有多少個周雨寒,美國呢?又有幾個比周雨寒差的?」
林小小被問得啞口無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周雨寒的美國之路必然布滿荊棘,即便他突出重圍,打進了第一梯隊,可是,等周雨寒三十五了,機能嚴重下降以後呢?
只有兩條路。
要麼像秦鶴雪一樣,繼續留在心愛的籃球身邊,當教練;要麼像其他所有退役運動員一樣,做點小買賣。
秦鶴雪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換做旁人,他壓根不會聊這麼多,也就是看在林大勇的面子上,才講得透徹了些。
「如果周雨寒的成績和趙厚一樣,不上不下,能考一本,但上不了頂尖大學,那我會勸他,專心打籃球,爭取打出個名堂來。
可周雨寒他不是!他裸分就能上清大!
那是清大!全國最好的學生都在那,他的同學都是將來的精英,他去了清大,接觸到的眼界和人脈,你覺得體大能比嗎?」
林小小攥緊了電話,心情更加低沉。
她以為周雨寒放棄的只是一張清大的錄取通知單和畢業證書,卻不懂得,那是……
那是周雨寒的退路。
他出身貧寒,沒有背景,甚至沒有家人,退路,關係著他整個後半輩子。
眼淚先於感官,奪眶而出,林小小點點頭,哽咽道:「我明白了,秦老師,我會勸他復讀的。」
掛掉電話,天空中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不時伴有轟隆隆的雷鳴,林小小呆呆站了一會,而後轉身上樓,推開小屋的那扇門。
她姿態狼狽,頭髮濕了,衣服也黏著著她的肌膚,渾身上下,無一處能正常呼吸。
周雨寒看了她一眼,徑直去了洗手間,拿浴巾蓋在她頭上。
他沒有講話,目光黯淡地落在她的臉上,雙手緩慢地擦拭著她的髮絲,到了肩膀的時候,他微微彎腰,視線由俯視變成了平視。
他粗糲的掌心漸漸離開浴巾,摸索到她的頰邊,最後按在了她欲言又止的唇角。
「有話就說吧。」他垂下長而彎的睫毛。
林小小眼睛一酸,抱住他的腰,聲音幾度停滯,斷斷續續地說:「周雨寒,你復讀吧,志願改不了了,但還可以復讀,重新高考,然後上清大……」
周雨寒沉默了一會:「那你呢?」
「我……」林小小有一瞬的怔愣,「我……我在體大等你?」
她自己都不確定,可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不是周雨寒渴望的答案。
果然,周雨寒下一秒抬起了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