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会的,清心,你喜必是我喜。
我先入泥潭,后被搭了绳子解救,现如今每日课业,青灯,古佛,还有你陪伴,我不再孤单。也不再恐惧。
我没告诉清心,从历城回来那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乘了一艘小船,正在江心上行驶,两崖青山,翠绿不止。行了约百丈,船进了漩涡,我跌落进水。想呼救已来不及,仓惶中抓到了一块木板,有人朝下扔绳子,我偏够不着。只能凭着这块木板漂流。漂着漂着,耳边听到有人呼救,很弱微的声音,可我却听到了。我想想自身难保,这块木板浮我已经是难事,若再搭上一人,后果只有一个。遂狠下心往前又漂。漂着漂着脚下不知被什么缠住了脚,我挣不开,急湍的水流行将将我淹没。
我扑腾着,不小心木板已脱了手,在我胡乱撞击下,好巧不巧地,木板漂到了那个人身边,被抓住往下一沉,上来一个人头,大口喘着气,仿佛惊魂未定,正欲转身时,看见了我,二话不说,朝我浮来。
我们各扒住木板一边冲下急流,冲到了浅滩。脱离危险时,四肢无力,除了呕吐,站立不稳,只得躺下,等待救援。我与她隔了数丈,她先扭头看我,打了个放心的手势,朝我盈盈一笑。
这一笑,化开了笼罩的雾霭,原本平淡无奇的山涧有了迷人的光彩。
清晨梦醒时,榻下一片湿凉。我立即沐洗理佛,此梦应兆,这,便是我的造化了。何其不幸,又何其大幸。
梦中那青绿巍峨,千仞峰巅永远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白驹间隙,弹指一挥,恍若大梦觉醒,轻舟已过万重山。
☆、番外三
我小名叫“阿发”,阿奶起的,她没什么文化,村子里的人都没文化。名字都很土。七八岁了还没上学的娃儿整天跟牛羊在山坡上打滚。就在那年秋收过后,村长突然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让每家的娃儿明天去一个地方报道。
天还蒙蒙亮,我们几人挤在村长的拖拉机拖斗里朝一个方向奔。几个人总算洗了个脸,穿上还算整齐的衣裳。我的衣裳是阿奶改的,我有阿妈阿爸,却从来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拖拉机在一栋建筑前几百米停下。村长吆喝我们下来,把我们赶羊一样往里赶。这时出来一个看上去比我们高不了多少的人,女的,穿着我们所没见过的衣服,头发像火一样。她见我们每人都笑,话声很和蔼,但我看见村长见到她后却相当地拘谨,不停地搓着手,两脚也不大敢往前抬。
这一天,我认识了一个新建筑:学校。有了一个新身份:学生。
不久,我有了一个好听的新名字:长安。
我喜欢读书,喜欢画画,为了超越别人拿到杨老师的奖品,我不惜翻山越岭刨蘑菇换钱买染料画笔和纸。长安,杨老师叫我,她拿着我获奖的画站在讲台上叫我,她很活跃,像姐姐一样,她把我的画的复印件裱在一张玻璃框里,挂在教室最显眼的地方。
因为入学晚,学得拼命,杨老师说我有天赋,后天又勤奋,让我跳了两级。离开她去城里读书时,我非常不舍。不舍那白白的墙,蓝色的围挡,和杨老师爽朗的笑声。
我经常回去,有时候杨老师还会让我辅导学弟学妹们画画。
离开两年后,学校又来了一位刘老师。刘老师比杨老师还要年轻一点。杨老师说,刘老师很厉害的,是艺术高材生。刘老师见到我时说,你就是长安?我知道你。你很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