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無論江代出曾經多麼赤誠熱切地喜歡過他,也早該把他恨死在七年前那個他不辭而別的冬天。
江代出說:江繁,你敢不敢落在我手裡。
「對不起。」賀繁收加思緒,站定,抬眸,清晰地說。
江代出確定自己聽到了一聲道歉,雖然逾期已久,毫無意義,嘴角還是扯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不肯罷休地問:「對不起我什麼?」
「以前的事,都是我對不起你,以後我會盡心給你當助理。我能加班,周末也能來公司,不超過晚上八點都沒問題。」
他甜品店的兼職還會做下去,下班留半個小時趕路,能在車上啃個麵包就行。
賀繁自知罪惡深重,拿出的是十足的贖罪態度,不求原諒,只求讓被他傷過的人出一口氣。而這話聽到江代出耳里卻成了另一個意思——晚上八點我就必須得回家。
江代出心裡冷哼一聲,心想賀繁那個小圓臉的女朋友「家教」還挺嚴格。
太讓人不爽了。
江代出心裡不痛快,免不了就生了報復人的心思,可他不敢當著他媽的面欺負她親兒子,就跟年美紅告了別,甩下賀繁從他面前經過,顧自往回走了。
賀繁便也和年美紅告別,跟了過去。
江代出本就個高腿長步子大,又完全沒有要等賀繁,兩人間始終隔著不小一段距離。
見江代出開門上車,打著火,賀繁便加快腳步,可一拉副駕的車門卻沒有拉動。
江代出用餘光斜了賀繁一眼,絲毫沒有要幫他開鎖的意思,賀繁反應了一秒,又退後去拉後排的門。
可後車門一樣鎖著,賀繁鬆了手,抿著唇小心翼翼地輕拍了下車窗。
江代出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緩緩降下玻璃,朝賀繁面無表情道:「我要去接女朋友了,明早公司見,別遲到。」
說著將手剎一放,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賀繁怔在原地愣了半晌,不是因為江代出不讓自己上車,而是因為聽到他說那句:要去接女朋友。
如今他果然還是和異性在一起了。
賀繁很意外,但並不吃驚。
這些年他也多多少少了解過一些關於性取向的課題,知道有些非純異性戀者也並不是絕對的同性戀。可能是雙性,還可能是泛性。只是或許在某一個階段,某一個契機下,因為某一個特定的人,先覺醒了喜歡同性那一部分。
當年多半就是因為自己,江代出在那個模模糊糊的年紀,誤以為自己一定是喜歡男人的。
心頭一陣縮緊後,賀繁又釋然了,因為轉念想到,這不正是他當年決定分手時,替江代出許望的,一條最坦途的未來嗎?
如今大家都遂了願,他該為江代出感到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