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對面無言僵持,江代出向前一步,賀繁再阻他半步,若此時有人經過看見,一定會覺得這兩人的行為滑稽又詭異,好似不是要抱在一起,就是準備打一架了。
而偌大空曠的停車場只有他們兩個人,闃寂之中,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你不用這樣。」
少頃,江代出漠然開口。
不用縱著我,不用對我好,你彌補不了,還會讓我誤會你對我余有舊情。
他們如今的關係就像是在搭積木,江代出賭氣抽掉一塊,賀繁就添上一塊。賀繁摞得越穩,江代出就抽掉越多。一個試探什麼時候塌,一個漫無目的的補,始終是搖搖欲墜。
賀繁明白江代出的意思,就是自己做什麼都沒用,他不吃這套。
「那先跟我上樓行嗎,叫到車你再走,外面冷。」
因昨晚沒有休息好,他嗓音一整天都帶著細微的沙啞,聽著像在祈求。
江代出不表態,倏地走近一步逼視住賀繁,咬著牙道:「你現在這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是想幹什麼?」
「我......」賀繁迎著那忿然目光想說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能說什麼,遂又止了聲。
江代出眼見他沉默垂眼,心也跟著下墜。
賀繁沉吸一口氣後抬了頭,重新迎上江代出的視線,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不那麼抖,「我們能當朋友嗎?」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每一個字賀繁都說得清晰,江代出也聽得清楚。他感覺到一陣酸楚的熱流由鼻腔直衝頭骨,讓他禁不住緊皺了下眉。
一個半小時前,自己找了個牽強的理由來見賀繁,在弄清楚自己半夜不睡覺,來找一個家裡有人等著的直男是為哪般之前人已經到了。像一隻嗅見了血的蚊子,渾渾噩噩又全憑本能地往跟前湊。
多少年了,他江代出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如今的賀繁,和以前一樣沉靜內斂,除了偶爾跟自己沒話找話,大多時候都在沉默地做自己的事。他由小時候讀書努力轉為了賺錢拼命,可能正在為娶家裡那個女孩為妻攢老婆本。他的愛人模樣乖巧,是他初中時形容過的憧憬中未來女友的樣子,同她一起過著和這世上大多數男人一樣的安然愜意的小日子。
他還是一樣不愛笑,不愛出風頭,不愛和人爭吵。
也還是不愛男人。
當初自以為深切的,賀繁對自己的愛意,可能更多只是自作多情的捕風捉影,由賀繁一翻篇,已經是死無對證了。
現在的賀繁,除了愧疚,倒也坦然,都可以心無旁顧,毫無障礙地念在舊日相伴的情分上賞給自己一個朋友的位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