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繁不答話,抿唇垂了眼。
「你別聽賀偉東瞎說,學習好怎麼就沒用了。要沒用大家還上什麼學?考什麼試?再說也不是誰想學好就能學好的,你看我就學得稀巴爛,你就是比我有本事,比我強多了。」
為了讓賀繁開心起來,江代出不惜踩一捧一地自我貶低。
要是賀繁不開心,他的開心就無人分享,沒了意義。也怕因為賀偉東的話,隔閡了他跟賀繁。他手足無措,嘴皮子也不利索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賀繁的反應。
賀繁停下腳步,表情慢慢舒展,對江代出說:「我要是像你這麼討人喜歡就好了。」
是由心底而發的,羨慕的語氣。
突然被誇,江代出反倒慌張,認為賀繁是覺得自己不討人喜歡,急忙喊出一聲:「你哪裡不討人喜歡了,我最喜歡你了!」
在他眼裡,賀繁是初時一碰手感冰涼的玉,在手裡捧久了便和自己的體溫融為一體,漸漸化進骨血皮肉,成為與他不可剝離的一體。他看的風景一樣透過賀繁的眼睛,他觸到的事物也經由著賀繁才形成印象與記憶。
他熱愛與賀繁共同塑造而成的自己與這個世界,賀繁怎麼會不好?
怎麼會不討人喜歡?
遠處天邊,一道光線乍然穿透了靄靄雲層,在江面灑下碎光。
他這一嗓子動靜不小,賀繁一怔,眼中的霧氣都被震得散了開。
說實話,在他們因著血緣被草草撥亂反正的最初,他嫉妒過江代出。
因為江代出不僅是錦陽的賀年,也可以是首都真正的「江繁」,而自己卻好像誰也不是。
他一無所有,而江代出擁有全部。
可漸漸他意識到,他的處境並不由江代出造成,倒是江代出的生活切切實實地被他的到來打亂了。
那樣突然的變故,江代出何嘗不也是迷茫混亂,卻自己摸著黑還要騰出一隻手抓著他,把他從十歲的惶然無助里風風火火地拽了出來,且從不邀功。
所以他不再嫉妒了。
只是偶爾,他會為自己感到一點心酸。
江代出見他不言語,緊張出了一腦門汗,晃晃他的胳膊苦著臉問:「賀繁,你不會真跟我生氣吧?不會以後不跟我好了吧?」
賀繁對上江代出赤誠坦率的眼神,說:「我沒那么小心眼。」
江代出端詳了一會兒賀繁的表情,咧嘴樂了,抬手一攬賀繁的肩,「我童養媳最好了。」
賀繁拿手肘碰了他一下,輕輕莞爾。江代出沒躲,反過來撓賀繁的痒痒,鬧的賀繁左躲右閃。
頭頂上空的積雲忽地散了,長天轉眼一碧萬頃,江邊岸芷汀蘭郁郁青青地在微風裡跳躍,找不出一絲要落雨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