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代出怔住了,頓時不知是想哭還是想笑,心情難以言說。
他知道賀繁細心早慧,因為他的愚蠢幼稚,總要多操很多額外的心。
他知道賀繁不愛惹事,但也從不怕事,自小幫他收拾過數不清的爛攤子。
知道賀繁既想保護他,又不願他在羅揚面前為難,因此想出這麼個辦法,義無反顧地將連與人爭執都鮮少的自己陷入要和人揮拳頭的處境裡。
這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
江代出一時說不清心裡是愧疚更多,還是感動更多。
明明賀繁未曾從這世界得到過多少偏愛與縱容,卻好似與生俱來懂得如何給予這樣的感情,總是將這些最寶貴的,最難得的,毫無保留地捧給他。
江代出吸了吸鼻子,牽起賀繁的右手,在紅腫的關節上輕輕揉了揉,又揉了揉。
眼眶酸得厲害,心也酸得厲害。
賀繁啊賀繁,能給我如此多溫柔的你,卻不能給我愛,你要我怎麼辦啊?
如果我硬要問你索求那些超越界限的東西,你也會依舊寬恕我的無理,遷就我的妄為嗎?
「請一五七號賀繁到四號診室。」
機械的電子音猝然打斷江代出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將他的動搖及時加固,重新推回現實。
醫生給賀繁的傷口簡單消毒包紮,開了點消炎藥,交代儘量不要碰水,就說可以回去了。
晚自習賀繁請假用的理由就是路上摔了,叫江代出陪他去醫院,老李一點沒有懷疑,明天上學正好省得解釋了。
怕年美紅看出不對勁,他倆得回學校把書包和自行車取了,到校門口時正好打起放學鈴,人群如困獸出籠般烏泱泱地往教學樓外涌。他倆這反其道而行的,好不容易才鑽回了教室。
回了座位收拾東西,賀繁先拿起了椅子上的校服外套。
他倆的校服都是匆匆脫下來丟椅子上的,兩件疊在了一起。但就像爹媽總能在一堆人里認出自己的孩子一樣,每個學生都能一眼認出自己的校服。
賀繁先拎起一件,看尺寸就知是江代出的,正要遞過去,瞥見那校服袖子拼接處的白色布料上寫著一行小字:思公子兮未敢言。
江代出手都伸過去了,發現賀繁盯著他的校服看,猛然想起他下午無聊時在袖子上寫的東西,急慌慌地趕緊把衣服拽過來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