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代出跟賀繁剛去看了年秀玲和她的寶寶。
可能她本來身體就不適合生育,加上年美紅這唯一的姐姐去世對她打擊太大,懷孕八個半月她就突然早產破腹。
孩子體重太輕,一出生就住進了保溫箱,接回家後體質一直不好,無論是母乳還是奶粉,餵進去就會吐出來。她掛心得月子都坐不安穩,只能親自照顧,人很憔悴,看著比她懷孕之前還要瘦了兩圈。
為了不給她添忙,江代出跟賀繁沒肯留下吃飯,直接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賀偉東頹坐在飯桌旁的凳子上。
現在的賀偉東徹底成了具行屍走肉,空殼子一般。
對於年美紅的死,醫學給不了定性,法律給不了審判,他卻不可能問心無愧。
悔恨蝕骨,他痛苦萬分,不能有一刻清醒,才戒了幾天的酒就又撿起來。連日家裡的桌子,牆邊,地上,四處散落著空酒瓶,走路時一不小心就會碰倒幾個,叮里咣鐺滾落,摔得同他一樣狼狽碎爛。
只要不上班,他就把自己關在年美紅幹活的那間屋子裡,晚上也不出來,有時睡椅子,喝多了就乾脆睡地上,天一亮再去廠里,與江代出跟賀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幾乎碰不著面。
年美紅無法確定的死因,成了父子間解不開的死結。
今天賀偉東看見他們卻沒像往常一樣抬腳走開。
「你還沒喝死呢?」江代出掀著眼皮冷言道,見賀偉東就像見仇人。
他媽不在了,他已經沒有任何顧慮,不需再看著任何人的面壓抑自己的怨恨。
賀偉東聽他咒罵已經聽慣了,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臉色陰沉,但那種灰敗與酗酒傷肝的面色青白有些不同,像是從靈魂的內里蔓延著透出皮膚外的。
趴在牆角的富貴和小旺感受到氣氛的緊繃,連尾巴都不敢搖,小心翼翼地邁步到江代出跟賀繁的腳邊迎接他們。
客廳里烏煙瘴氣,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賀繁無視賀偉東,進來後直接去了廚房,把窗子打開通風。
賀偉東還木然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散著一堆不知哪來的書本雜誌,和一旁堆滿的菸灰缸里撒出來的菸蒂菸灰混在一起,看著邋遢又髒亂。
兩人沒想理賀偉東,徑直準備進自己房間,卻被賀偉東叫住。
「站住!」
抽菸過度的嗓子聲音難聽,不人不鬼地乾澀嘶啞著。
江代出跟賀繁轉過頭,正見他從桌上抄起一本書猛甩在地,工整醒目的書名堪堪正對他們落在兩人中間。
是一本關於正確認識性取向的書。
兩人下意識對視,腦中同時作響警鈴。
「你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