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代出一邊嘴角輕輕勾起,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拿酒又往兩人的杯子裡倒,把自己的在賀繁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自顧自幹了,然後等著賀繁。
賀繁喝酒上頭很快,一杯下去感覺頭疼瞬間加劇,握著酒杯為難地停頓了一會兒。
「這酒還不錯吧。」
見賀繁這樣不情不願,江代出臉色微沉,不至於生氣,但絕對不好看,催促道:「幹嘛不喝,快喝。」
賀繁想說自己真的喝不下,沒等開口,江代出反手將酒杯敲在身後的桌子上,發出不輕的一聲。
「你知道我叫那小弱雞來是要幹什麼吧?」
江代出身子微微前傾,逼視賀繁的眼裡滿是戲謔,「你既然捨不得他,替他來了,是不是得知情識趣一點求我買帳。」
他湊近賀繁的耳朵,壓低著聲說:「要喝點酒才有情調啊。」
「江代出。」賀繁開口打斷了他的尾音。
本還有一句「別鬧了」,猝地覺得如今由自己口中說出來不合適,便收住了。
他明白江代出是故意用這樣的方法逼自己過來,至於目的是羞辱,泄憤還是別的什麼,細想也沒意義。
賀繁走近一些,探身將手裡的紅酒杯放在江代出虛虛倚靠的桌子上,思索怎麼和他解釋跟喬遇的關係他才會信。
江代出看賀繁沒有動那杯酒,心又更往下沉。
果然就算只是玩笑的試探,賀繁的拒絕也乾脆直接。
江代出轉了轉手上的空杯,回身拿酒。
「你別再喝了。」賀繁出聲勸阻。
這樣一杯接一杯,還說什麼是情調。此時離得近了,江代出身上的酒氣幾乎沖鼻,在自己來之前他應該已經一個人喝了很多。
江代出充耳不聞,將餘下的酒全倒進杯里,轉過來時無聲地看了賀繁一眼。
那一眼只在賀繁臉上停留須臾,不經意地,當中所有意於偽裝的挖苦嘲弄像是蛋殼碎裂般簌簌剝落,露出不堪一觸的薄弱的膜。
透明得讓賀繁頃刻捕捉到了內里涌動的哀怨和心碎。
賀繁看著他抬手把酒灌下去,可以想像咽下時會是什麼滋味,心口同樣泛起一陣被灼燒刺痛的痙攣,連呼吸都是苦的。
七年了,江代出還是沒有走出來。
大概重逢後的每一次對視,每一次他看向自己,都在極力掩飾那樣傷心的眼神。
賀繁拿起桌上剛剛放下的酒杯,閉上眼一飲而盡,而後低頭深深吸氣。
酒而已,喝下去,再難受能有多難受。
怎麼也不會比江代出更難受。
酒精讓江代出無力思考賀繁為何忽然態度轉變,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還想喝卻發現酒沒了,回身又拿起一瓶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