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回憶起來,當時他渾渾噩噩,甚至不知見了賀繁要說什麼,能做什麼,潛意識裡卻始終記得,他還欠十九歲的賀繁一束玫瑰花。
火紅火紅的那種。
像年少熾熱奉上的真心那樣紅,像美夢破碎流下的鮮血那樣紅。
江代出撥弄著那些被細心照料後光澤飽滿的花瓣出神好一會兒,轉身去了浴室。
他把穿了一天一夜的襯衫脫下來,下意識放到鼻子前聞了聞。他不用古龍水,除了自己的洗衣液跟汗味,好像真的聞到一點屬於另個人的氣息。
其實賀繁身上的氣味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有了那種混著檸檬和花香的洗衣皂味,他應該是換了一種香味更淡的洗衣劑在洗衣服。
有時他站在自己面前匯報工作,有時與自己同乘一部電梯,有時就坐在他的副駕,可他身上的氣味都時常淡到聞不見。
偶然間一絲半縷飄過,抓不住也留不住,更讓人束手心焦。
江代出拿著那件衣服,在上面又聞了聞,而後衝著涼給自己來了一發。
那感覺無關風月,只是為他經年的愛怨憎,傷離別,要一個出口。
賀繁是臨近中午回的家,客廳里很安靜,他以為房東Jessica不在,把陽台窗子開了條縫給屋裡換氣,打算去煮一碗清淡的面當午飯。
正洗著青菜,Jessica主臥的門打開了,廚房是開放式的,賀繁抬頭跟她打了個照面。
「在煮飯嗎?冰箱裡有我剛買的鮮蝦雲吞,你要不要煮一點吃?」Jessica站在房門口說。
「不用了,謝謝。」賀繁抿唇搖頭,態度是對人一貫的禮貌中帶著些許疏離。
鍋里的水燒開了,賀繁把面下進去,轉頭注意到Jessica還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察覺她應該是有話想說。
兩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即使沒有互動,難免不經意會有互相影響到的地方。對方是異性,要自己有什麼讓她覺得不舒服了,是傾向於她和自己講出來的。
賀繁在水龍頭下沖了手,用抹布擦乾繞出廚房,眼神溫和地問:「你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嗎?」
Jessica眼神飄忽兩下,低頭咬了咬嘴唇。
賀繁見她一個小姑娘抓著門把欲言又止半天,主動拉過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將身為年長男性的姿態放低。
「沒關係,有事你直說就行。」
Jessica的表情明顯是為難,踟躕著邁前兩步,聲音小到快要聽不清,「那個......我租了個房間出去,我爸媽不知道這事......」
光是這兩句,不用往下聽賀繁也大概明白她要說什麼了。
「下個月我表妹要來溫哥華,我媽說她學校正好離我家不遠,要她來和我一起住。他們要是知道我把房間租給一個男的,肯定能把我腿打折......」
Jessica一臉歉疚地看著賀繁,和他打商量道:「不好意思啊Alex,你能不能這個月底前搬走啊,我把這個月整月的房租都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