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不帶你我回家也走這條路。」賀繁實話道。
不遠處有交警舉著指示牌指揮交通,車流往前挪了十幾米,又被迫停住。靜滯之間,賀繁忽聽齊仰山問他:「你有聽喬遇講過我們的事吧?」
賀繁坦言:「是聽過一點。」
齊仰山低眼苦笑,不清楚賀繁知道多少,但無論喬遇是怎麼跟人描述自己的,他都不冤枉。
他的確傷透了喬遇,用言語,用行為,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親手毀了那段感情,無可抵賴。
有時他會想,若當時那個相親對象不介意他有過同性感情經歷,會不會他已經迫於壓力結了婚,成為別人名義上的丈夫,和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名義上的父親。
他不知道。
面對當時因為失去女兒精神受到重創,又得知兒子跟男人在一起時徹底崩潰而一心尋死的母親,他沒有選擇。
可他也沒有一刻原諒過自己。
那個喬遇為了看他風塵僕僕飛回國,卻得知他要與別人奉子成婚時不可置信的傷心眼神,成了鎖住他喉骨的一道刑具,這兩年多來,呼吸和脈搏支撐著軀殼,卻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不怕你笑,我想重新追他。」
賀繁聽齊仰山又道。
這大概任誰都看得出來,但他們的分開是原則問題,賀繁沒有潑他冷水,也沒為他鼓氣,只問了他個相對實際的問題:「你會在這邊長住?」
齊仰山:「有這打算,我旅遊簽證十年。」
反正他已孑然一身,無牽無累,就算是當黑戶也想來到喬遇身邊。不能是關係意義上的,至少也是物理意義上的。
賀繁聽了只略點頭,沒予置評。
「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那麼傷過他,他不會原諒我。」齊仰山語氣平靜地說,「我不求他原諒,只要有個機會能看見他,為他做點什麼就行。」
曾經的自己身上擔子太重,麻木地疲於奔命,習慣了獨來獨往,寧願感情世界一片荒蕪,也沒打算拖累任何人。
以至在與喬遇開始的最初,他因不配得和不確定感而迴避抗拒,一次一次用冷漠回應喬遇的熱烈,用不在意來掩飾他無法給出未來的不安。
是那個本來眾星捧月的小傻子忍受了從沒受過的委屈,步步後退,不斷妥協,苦心孤詣地維持著他們的關係。
他欠喬遇的太多了。
他想要一樣一樣的補償回來。儘管他的小傻子已經不傻了。
無權定義齊仰山的行為對錯與否,賀繁依然沒有置言,但也不由跟著去想,若那些被傷害過的人已經向前走了,還能否甘願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