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男孩,但應該有十七八了,他媽媽姓趙,叫趙麗霞,他爸是開長途車的,姓張。」之前沒有出聲的賀繁此時開了口,「這房子是八年前我跟他媽媽去辦的過戶,他們應該還能記得我。」
保安聽他說得這麼詳細,也都對得上,心裡疑慮便打消了。也主要看他倆的長相氣質出眾,談吐也得體,有這條件不至於淪落去干小偷小摸,干也不可能看得上他們這住得多是老頭老太太的老小區。
「按規定你們還是無關人員,不應該讓你們進。」保安大哥抬手在兩人面前點了點,隨後語氣一轉,「但今天是遇上我了,就讓你們進去瞅瞅,不過不能趴人家窗戶邊上啊,也別往裡面溜達,更不能上廠區那片兒。」
「誒!知道!我們房子邊上繞一圈兒幾分鐘就出來!」
江代出一臉欣喜地轉頭看賀繁,兩人齊聲道謝。
家屬樓不知哪年重新貼了牆磚,由紅牆改成了白牆。他們家的新房主也把房子翻新了,還在樓後的陽台窗戶和門上加了防盜網,掛了紗簾。
站在對面樓遠遠窺望,看不到裡面是什麼樣,又繞到前門去看,隱約見著年美紅跟賀偉東原來那屋裡有人影晃動,像是這家的那個男孩。
賀繁見過他,那時他就像自己剛來這個家時一樣的年紀,如今也同自己離開這個家時差不多大了。
或許在很多別的人眼裡,自己也是這樣,來到這,一轉眼就長大了。
不想給保安大哥添麻煩,他倆很守信地真的只繞了一圈,還在院兒里的超市買了一條好煙,走前硬塞給了他。
從廠院兒離開已是傍晚,他倆又步行到了小時候常去的江邊,如今這裡與曾經滿地碎石沙土和無人問津早已不同。
江代出告訴賀繁,幾年前他回來接年美紅的骨灰時自己來過這,那陣子江堤已經在修圍欄,鋪混凝土,說是要建一條沿江步道。
有幾個孩子騎著自行車從兩人身邊嬉鬧擦過,身上穿著他們認不出是哪個學校的校服。有對年輕情侶並肩說笑走著,那個男孩很活躍,路過每一個健身器材都要上去操作幾下,搞怪地對女朋友連作表情帶比劃,引得女孩頻頻掩著嘴笑。
有老人背手散步,邊上跟著一隻泰迪一隻博美。泰迪蹦蹦跳跳,總是先跑到前面再停下來很不耐心地等。博美則一直仰著頭觀察路過的每一個人,時不時因為不知什麼輕輕叫上兩聲。
趁著最後一絲暮色,他們走到了埋葬富貴和它夭折兄弟姐妹的那棵樹下,放下事先帶來的幾包狗零食,都是以前那個時候沒有的,它和小旺沒嘗過的。
算算年齡,小旺大概也已經不在了,不知它後來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挨餓,有沒有挨打,有沒有人替它埋骨。
不過一大家子總歸是在另一個世界裡團聚,又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