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長倒是好心,提醒他們,「這兩日上頭在抓人,既然你妹妹病著了就好生休養,免得到時軍兵粗魯,傷著了小姐。」
元承文給了點小費,笑與道,「謝謝你了!這一路還得多勞你照顧。」
回了車廂後,季夏笑他,「你倒是有膽識啊,說我是你妹妹。別人一聽我們倆這口音就知道你在說謊了。」季夏和周雲卿的官話都是跟老爺子學的,這也是季夏唯一一樣學得不精的。她的官話帶著嶺南口音,遣詞方面又夾雜中西語句,難聽倒不至於,不標準倒是不能避免的。
「有啥子嘛,上海話阿拉也是能說說的。」元承文換了上海口音,裝腔作勢引得她一笑。
「二少到了韓莊就下車吧。」不似過往陪他搭腔,季夏認真說道。「你我清楚這目前的境況。你跟我走,一是為了混淆視聽,大家以為我跟你走,自然也分不清去南去北。二是為了護我周全。可二少難不成真的不顧大局要跟我到天津?」
元承文似不料她這般回絕,扭身別臉過去,當作沒耳聞一般。
「我是沒立場與你說大義的話語了。自然也談不上『相勸』二字。只是你當初那般捨身取義到南方來,到這面上能走得了嗎?我雖不是李先生那一流派,可也耳清目明。」
過了好一會,他背著身回了一句,「你倒是與他相似。」
「他?」
「阿桐。」
她想起那位尷尬先生。可尷尬先生是大仁大義之人,她自不能相比。以元承文的性子要他來南方怕是不能沒了傅樾桐的功勞。「你這下子提起他,是有話要同我講?」
「阿桐與你不般配嗎?」他轉過身來問道。
季夏細細看著元承文,這話怕是他已經藏了一路了。傅樾桐不好嗎?似乎不是。傅樾桐與之不般配嗎?似乎也沒有。季夏不是情愛懵懂之人了,該與他說嗎?
「你也知道我與威廉的事了。」元承文點了點頭。「我與他也算是般配吧,可到頭來與他名正言順又是我嗎?」
「可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啊!」
「你也不過是想說,我是傅六爺的未婚妻,該學司徒瑛棒打鴛鴦?」季夏抿了抿嘴,輕聲說道,「也不過是對野鴛鴦。」
「你……」言辭過了犀利,元承文才知她是在交心。
季夏接著說道,「我與威廉也不過是一對野鴛鴦,真論下去,這棒最後還是在我手裡。我不與孟小姐爭個高低是我知傅六爺待她情真。司徒瑛與威廉是有情分在的,不過是因威廉搖擺不定才與我有這糾纏。可我與傅六爺只緣數面,情分已是談不上了,知己知心我又怎能比得過孟小姐呢?再者,孟小姐大義,陪著傅六爺出生入死,她何錯有之,我又憑什麼棒打鴛鴦。她不過是出身梨園而已,可這又有何妨?」
「且是……」季夏頓了頓。
「且是你早已心屬秦少莊。」元承文見她臉紅低頭,自然接了她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