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達大使館時,季夏就在大門口遇見了木顏堂。他像個孩子般坐在使館的石階上,看著大門外的的法國人來來往往,一點也不心疼他的西裝和顧忌著他的身份。
木顏堂見了她,托著腮招她過來旁邊坐下。季夏本是穿著裙子的,可這會子也不顧儀態坐下,木顏堂倒是紳士地把西裝外套借她蓋著腿。
「陪我一會。」木顏堂說。
「這不坐下來嘛。」大約是小時候被他欺負慣了,他們的相處方式總是挑對方的刺。然而到了此刻,季夏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刻的落寞和壓抑著悲憤,季夏不免克制自己對他溫柔些。從某程度而言,木顏堂和元承文十分相似。
「你怎麼到大使館來了?」
「顧先生跟夫人回了官邸,夫人怕耽誤顧先生的公事,讓我過來拿些文件回去。」季夏學他托著腮盯著他回話。
「官話。」木顏堂鄙夷道。「和談失敗,顧先生還有什麼文件要處理?不過是借你來收拾殘局。」木顏堂也盯著她回答。
「你也知道陸先生在裡面?」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回辦公室坐著。他收到消息後就一直在等顧先生,這中間每隔十分鐘就問我顧先生回來沒有,我就是受不了他這神經兮兮地才出來喘口氣。」
「回去後,你……不怕難交代嗎?」季夏是他被人為難。
「怎麼會。木已成舟,且拖後腿的還不是我們這邊,怕難交代的還不是我,而是裡面那位。」明明心裡是悲憤的,此刻他還能說出寬慰的話來,季夏只得低頭斂眸,不多過問。
「誒!你輸了!剛剛眨眼睛了!晚上要請我吃飯!」
小時候,木顏堂和季夏經常玩不眨眼遊戲,因為可以光明正大地說,眼睛睜太久而乾澀流淚。
木顏堂擦了擦眼角的淚,說,「放心,還沒有人能為難木家。」是啊,李先生的身體雖然每況日下但依舊穩坐他的位置。姜旅長馬上從日本士官學校畢業回國必是升遷的,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個木家。
「你什麼時候回去呢,小小?」木顏堂坐直了身子。
「回去哪裡?」季夏忽然摸不著頭腦。然而見ʝʂɠ他看著自己久久不回答,他其實也不知道她要回去那裡。是回南洋跟他父親一起,還是回國?木顏堂只知道,她不會留在法國。
「你……」
「學業完成後我便回國。」季夏答。
許久沒見的人就會成為活在印象里的故友。木顏堂回國到現在都沒有跟她好好敘舊。上一次是因為她私奔而這一次是因為他肩負重任。印象中,她一開始是個瘦小得讓人心疼的小孩子,飽受精神折磨。然後是對何威廉唯唯諾諾的小姑娘,當然也是被他寵在手心。後來她變得開朗了,跟他抬槓到處廝混。他跟周雲卿成為好友,一開始是因為周季夏這個人,無可否認。
「就那麼喜歡秦少莊,表妹夫?」木顏堂又開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