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兩家的立場嗎?」何威廉氣她的拎不清。
「那你們知道我的立場嗎?」季夏把話說得很輕,卻也很穩。「我父親也問過我將來的事。」季夏說。
1920年開春,周伯邑到法國探望季夏。季夏早料到他會在開春後到巴黎來——股份全都轉給周雲卿了,年底的財政會議一盤算,周伯邑不可能不清楚。
季夏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周伯邑。周伯邑倒是沒有說什麼,只是笑她,「我的蠢女兒啊,你為什麼怕雲卿為難秦少莊呢?這裡是法國。」
是的,他們在法國。即便何家觸根在法國,就憑秦少莊的老師那地位,誰能擔保秦少莊就不能脫身?可孟婉君找上門時她還是信了秦少莊的「難為」。
她其實是害怕的,害怕酒店談判那一幕再上演一次。她是不想秦少莊,周雲卿和何威廉任何一個人受傷。
「父親,我是怕他們糾纏。」
「這糾纏是不會有釐清的一天,只要你還想著跟秦少莊長久。」周伯邑說這話並非要棒打鴛鴦,他只是站在一個長輩的角度去看長遠,把能看到的結果告訴晚輩,他只是在講道理。
「我是看清了你是想跟秦少莊在一起的了。」所以在香港的時候才說把信都寄出去。「可女兒,你站在秦少莊身邊就是站在你哥的對立面了。」周伯邑摸著她的額頭,「而我,並不打算干預你們。」
Once的股份最後沒有賣出去,而是作為借款擔保抵押給何威廉。季夏開了個尚算合理的價,何威廉則給她開了張支票,他說利息從她分紅里扣。這錢擺明是何威廉給的,可到底是給周季夏還是給秦少莊連何威廉也說不清。
季夏問他為什麼給得這麼爽快,何威廉說,「從奉天軍械廠入股到撤資,中間托賴他們秦家賺了不少,就當做為回報。」
離開Once的時候何威廉勸告她一句,「還是跟雲卿和好吧,他畢竟是心疼你的。」
季夏何嘗不知。這些年在法國的財政支持者一直是周雲卿。季夏的股份沒了,可每年的財政大會後她的銀行戶口都有一大筆進帳,那是周雲卿按她轉讓的股份給她的分紅。再者就是他定期給的匯銀。他是真的心疼這個妹妹,但也更擔心周家最後再次淪為政治犧牲品。
作為周家的過繼子,周雲卿也是出席了何二太太的葬禮,何況還有何家的交情在。何威廉今天是見到了周雲卿了,他們兩兄妹難得見上一面,故而提出這一勸告。
季夏也是想跟他聊聊的,可現實情況卻不允許。
在清風樓等著她的不是周雲卿,而是久不見面的秦喻。她當時就坐在正廳的椅子上陪著周媽在閒談。兩人聊得有些尷尬,因為秦喻說的嶺南話帶著濃濃的官腔,而周媽也不知聽不聽得懂秦喻的意思。
秦喻見了季夏一點都不訝異,訝異的也只能是季夏。為什麼人們有時會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感到驚訝呢?答案大約是——結果非所願。
季夏不想看見秦喻嗎?當然不是。這是在清風樓看到秦喻的情況無異於當年秦少莊把季夏帶回奉天的都督府。因為彼此的身份並不是客人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