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奉天的經濟陷入困境。軍資的消耗使得奉天銀行窘困,青年勞動力大部分在軍隊裡使得生產力下降,遑論那些戰死沙場的。經濟環境的下降直接影響了社會的治安,季夏初到奉天看到這一幕時,心裡竟平靜下來了。
——奉天一時半會是不能出關打戰了。
半年後
季夏從奉天公署回到家的時候,元承文剛好帶著狗散步回來。此時已是隆冬,街上的雪剛剛掃過,天有些灰沉,光禿禿的樹杈接著燈光在裡面上留下剪影,白雪,黑影,昏黃的燈光映襯,恰似一幅水墨畫。
狗從遠處看到了季夏站在家門外便掙開繩子直奔過來,然後繞著季夏搖著尾巴轉。元承文倒是不急,慢慢走回來。
「阿三沒見你兩天,挺想你的。」元承文說。
「看得出來。」季夏俯下身子去抱它。阿三是一隻西施犬,秦少莊送給她的22歲生日禮物。它六個月大,季夏養了它將近五個月。
可是,跟它最親的人不是季夏,而是元承文。這一點,元承文知道。季夏每次看阿三都只看它的眼睛,季夏在想什麼她的眼神透露得很徹底。
「先進去吧,你這個月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周先生也是十分掛念的。」季夏點了點頭。
周伯邑說了回來給季夏過生日,他就真的趕回來並且到奉天。那時候季夏生了一場病,周伯邑和元承文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著她,周伯邑說,他也不走了,就陪著季夏。
季夏知道,南洋的生意他已經交代給傅樾桐和周雲卿了而他的身體狀況是越來越不樂觀了。奉天入冬以來他更是只能在室內活動,骨痛症更多是讓他在輪椅上坐著。周伯邑結束所有選擇留在季夏的身邊,莫不如說他想季夏多陪陪他。
從前季夏看《石頭記》就認了寫書人ʝʂɠ那句「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算她年幼無知吧,如今才知是故事成了現實。季夏記得最清的不是裡面的起承轉合,而是那首《好了歌》——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只恨聚無多,待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說的不是誰,說的又是誰。周伯邑在「好」和「了」之間,選擇了季夏。
徐師傅還在周家當著廚師,季夏在奉天定下來後他又重新找上門。
徐師傅說的第一句是,「小姐回來了,秦帥派人通知我回來。」生生這麼一句,讓季夏遣不走人。
那時候,周伯邑還沒到奉天,只有元承文照顧著生病的季夏。季夏在元承文那糟了糕的廚藝虐待了兩天後,在徐師傅的到來獲救。
一樓的客廳里,周伯邑坐在壁爐前跟徐師傅聊著話。西圖瀾婭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菜,阿三吠了兩聲,客廳里兩個人便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季夏看了看壁爐邊的大座鐘,已是七點過半,過了周家的晚餐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