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晴看著眼前那位無助的男人,心裡頭開始泛起漣漪,帶著苦澀,帶著心酸。全奉天的人都以為她將會是少帥夫人,可只有她清楚,當年她從平鎮帶走秦少莊時她只帶走了他這個人。後來在法國的某一天,她問起往事,他講述了舊情。
秦少莊說,我總以為我是指揮著千軍萬馬的那一個。是的,十三隨父剿滅奉天城外土匪,十四肩負南下重任。少年將帥,此後還是奉系的唯一繼承人,他有他驕傲的資本。可秦少莊說,「這樣的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小丫頭救了。」
單憑這一句話,尚晴便知她輸了。不是說她沒有能力去救秦少莊,而是秦少莊說起這個「小丫頭」時,心裡和眼裡都是愛意滿滿。所以當她知道周季夏便是當年那個小丫頭時,她便理解了秦少莊處理偷運西藥事件的做法。
他不僅僅是報恩的。
奉天落敗,周季夏義無反顧帶著秦喻回到秦家,她甚至還把所有的積蓄投入到奉天軍械廠。老實說,尚晴也是佩服她的。
她遠赴千里來到秦少莊身邊,也許她所有的積蓄對於軍械廠而言只是杯水車薪,可她為了秦少莊的所做的,何嘗不是把那個因戰敗而頹廢的秦少莊給救了回來。
「她問我是不是輸不起……她問我是不是輸不起?!」秦少莊紅著眼質問尚晴。「我不是輸不起,是不能這樣輸掉!」不能這樣辜負了她的一番心血,不能讓他的忍辱負重付之東流!
「那你便受著吧,快了。」尚晴答。
尚晴最後悔的事情是莫不是沒有狠起心來跟季夏搶奪一段感情。她與秦少莊青梅竹馬並且兩人同赴法國留學時更是出雙入對。他們門當戶對,是全奉天公認的一對。尚晴有想過,如果她拼上一博還是有勝算的機會。
然而她也有她的傲氣。
尚桓尚在時就教導她,軍中事務,不是尚家的家事,更不是她的婚姻大事。尚晴不是死心眼的人,她也不會委屈了自己。所以她入住秦家外府就是要秦家替她報仇雪恨。
臘月二十三,尚晴帶了小年的應節糕點去了周公館。雖是小年,可周公館的把守還是嚴陣以待。尚晴清楚,季夏是不會逃走的,否則她能把周伯邑送走,她若想走,有的是辦法。更何況是她自己說的情,讓秦鎬送走周伯邑而她自願留下。
尚晴是午飯前過去的,坐了不到一會季夏便安排徐師傅做午飯。
季夏問了徐師傅今天的菜色,然後問尚晴,「尚小姐,嶺南菜可以嗎?」
尚晴不記得有沒有人誇過季夏大方,但她是肯定不會認同的。尚晴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季夏知她來意後,笑說了一句,「尚小姐搞錯了,我家過的小年是二十四,二十五。」
所謂官三民四船五,周家的小年也是過得十分有意思。周老爺子尚在時,北平周家和平鎮清風樓過的是臘月二十三。周老爺子走後,周家過的小年是臘月二十四和二十五。二十四是家裡過,二十五是各家分店過。當家人的身份直接決定了周家小年。
尚晴精明,知她所指。回她說,「我以為周先生今日放小年假期,周家人會提前過小年。」季夏默而不語,端起茶杯呡上一口,她說周先生,是周雲卿了。「如今周先生官居南方要位,可謂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想必貴人事忙難得有假期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