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傅家沒有男主人很久了。就如同那個孩子一出生便沒有見過他父親一般。傅樾桐若是知道孟婉君為他生下一個兒子而他卻從不自知,他該如何自處?更何況如今這孩子歿了恐怕也沒人會告訴他。
說什麼呢?他素未謀面的兒子夭折了?季夏一想便心酸。
這事對季夏而言太過了。以至於翌日木顏堂在吃午餐的時候勸誡她和秦少莊而不自知。
「咳咳……」木顏堂清了清嗓子,「我凌晨下樓喝水的時候,可聽見你電吹風的聲音,別整天瞎折騰的,太晚睡。」見季夏沒有回應,他又搬出長輩身份對秦少莊說,「我們小小還小!」
「知道。所以我幫她吹乾頭髮。」
木顏堂頓時體會了一把周雲卿的感受。可不太氣憤了嘛!再看周季夏那置若罔聞的樣子,完全是怒其不爭啊!
「注意你們的身份!」
「過了年,我們就結婚。」秦少莊這話可讓她回魂了。木顏堂潛意識地回頭看向季夏的肚子,一臉警惕與探究。
季夏掰正他的臉,「我沒有懷孕。」低頭思索一會後,「我先考慮一下。」
季夏說考慮,他們的婚事便一直擱置到1924年深秋。彼時奉軍終於一償夙願,入關了。
秦少莊在初夏的時候便辭去了陸軍學校的教官一職,對外宣稱是要籌備婚禮。但其實他連季夏都瞞著潛回了奉天。
季夏生日那天孟婉君尋她到了東山小築。但其實想深一層她便知道這無疑是秦少莊有關。他前腳走,她後腳到。季夏從前找了她大半年,結果一無所獲。若不是有高人在背後,季夏相信孟婉君不可能走出奉天,更不可能知道東山小築。
孟婉君那天穿著一身白色的旗袍過來。頭髮雖然收拾過但看得出已經沒有護理很久了,而更為明顯的是孟婉君昔日靚麗的臉容已經憔悴地讓人無法辨別了。
從她知道孟婉君的兒子夭折那天起,季夏知道會有一天孟婉君找上她的。季夏打發走了攔阻孟婉君的幫傭,把她帶到內廳去。
孟婉君也不繞圈,直接表明來意,「我來找你是要傅樾桐的地址。」
「你要去找他做什麼呢?」
「我不是去找他。」孟婉君說。「總要有人告訴他,他兒子沒了。好有人跟我一起痛吧。」
孟婉君說,我當初既然選擇離開他,便是成全的。他一直想走新路,可我是一個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他一起走這條路。
「你知道的,我不過是一個戲子。」孟婉君說,她是一個真正的戲子。她演過新人,也做過舊人。說到底,是看她僱主的需要。
「他需要南方的時候我便是新人,他需要北方的時候我又是舊人。六爺,是我這輩子都不可企及的人啊。」所以她當初離開傅樾桐,哪怕有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