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剎那間突然獨自從世界抽離,只余徹骨的落寞。
她跌跌撞撞地在人類社會掙扎,從一隻蘋果都買不起的小熊貓,成為絨竹工作室的姐姐獸,救濟動物、創辦《小動物生存指南》,將小動物們的快樂獸生視為己任。
金璨、羅汴、烏姝、古月、小海獺......
一路走來,她如願地、欣慰地看著大家逐一獲得幸福,並衷心為此歡喜。
午夜夢回,迷迷糊糊地想起來這些,她都會驕傲地揚起毛茸腦袋。
可是,眼看所有的、所有的船隻都已歸港,她小熊貓卻仍是深海中一葉茫然漂泊的孤舟。
漫漫尋不到來路,更遑論歸途。
思緒紛涌,面前母女重逢的場景在裴絨的淚眼中逐漸變成婆娑朦朧的重影。
胸口激盪的疼痛里,忽然有畫面躍上心頭——
寧靜的臥房,安然的夜。
女人坐在她的床邊,正用溫柔的嗓音念著睡前故事。
「從前,池塘里有一隻走失的小蝌蚪。她甩著長長的尾巴,到處找媽媽。」
「她問路過的烏龜,『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嘛?』」
「烏龜搖搖頭。」
「她問飄蕩的水草,『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嘛?』」
「水草不說話。」
......
她身旁的人類幼崽聽哭了,忍不住傷心地嗚咽道:「小蝌蚪找不到媽媽,好可憐。」
她也揪心地輕嚶起來。
女人柔聲哄道:「絨寶羽寶別急,故事還沒念完呢。」
「......後來,小蝌蚪游到荷葉邊,看到了一隻大青蛙。她問,『請問你是我的媽媽嘛?』」
「大青蛙抱住她說,『寶寶,媽媽也找你很久了。』」
「小蝌蚪終於找到了媽媽,母女蛙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圓滿的結局令人類幼崽終於止住了哭,她這只小熊貓幼崽亦心滿意足地舔舔被淚水沾濕的絨毛。
人類幼崽吸了吸鼻子,糯糯地問:「那我們以後,也會找不到媽媽嘛?」
「不會。」
女人開口,語氣含著柔軟又堅定的笑意:
「無論何時,只要你們回頭,就會發現媽媽始終在你們身後。」
床頭燈被輕輕按滅了。
女人俯身,揉揉她的毛茸腦袋,落下晚安吻。
......
裴絨倏然從記憶片段里回神。
「無論何時,只要你們回頭,就會發現媽媽始終在你們身後。」
此時此刻,這句話在她的耳畔迴蕩,餘音悠長,蘊著濃郁的宿命氣息。
心臟霎時跳得極快,鼓譟得耳膜似乎都在跟著突突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