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神無雙!”
“他殺了木書尊者,難道死神無雙他……之前說的話是真的,他真的想要推翻……”
“死神無雙殺了木書尊者?這個bào君終於死了?”
祭台之下,有侍衛在竊竊私語,而後議論的聲音越發的大,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
相比於祭台之下的吵鬧,祭台之上則是寂靜一片。林兮捂著胸口木訥的坐起身來,她看見木書蒼白的臉上慢慢綻開一抹溫和的笑意,與之前的笑容不同,他像是一個孩子看見了世上最好吃的糖果一樣,難掩欣喜:“雙兒,今晚夜色大好。”
無雙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為什麼……”
“父親!”四離落在木書身旁,他沒有伸手碰他,只是輕輕一喚,而後雙膝跪地,俯身磕頭,“您的願望,終是了了。”
“嗯。”木書笑道,“我可以安心下去見他們了,轉眼已是十數年,也不知他們有沒有等我。”
“一定還在等您的。”
一聲氣竭的嘆息,四離再次俯身叩拜。他這個頭磕了許久,直到手指的關節不再顫抖,他終於抬起頭來,笑望無雙,“新尊主,準備好繼位了麼?”
林兮怔愣的看了看已經闔上眼的木書,又望了望滿目迷茫的無雙。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也說不出話,直到這一刻她才清晰的明白,從頭到尾她只是一個局外人,是一顆徹頭徹尾的棋子。
但她卻沒法怨恨木書,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該去怨恨。是因為木書,她才有機會和無雙相遇,才能在同一個世界裡觸碰到彼此的身體,她甚至應該感謝他才是。
無雙定定的望著已經沒有氣息的木書,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單膝跪地,伸手去探木書的鼻息,卻被四離抓住了手:“十數年勾心鬥角耗盡了他的心力,qiáng行打開兩界通道折盡了他的壽命,這十方八九,是他留給你最好也是最壞的遺產。雙兒,事到如今,你還不能想明白麼?”
無雙沉默半晌,倏地仰天一笑:“太荒唐!這未免太……荒唐。”
“廢除候選人制度易,應付近王七族難,更改制度易,更改思想卻很難。如今七族早被近年的磨損了戰力,其中四族漸漸式微,近王七族早已不是從前的近王七族。而且如今bào亂不斷,眾人皆想改革,只差一人順水推舟,加一把柴便可成功改制。父親已幫你把難的路都走過了。從今往後組織的擔子便落在你肩上了。雙兒,這不是感嘆荒不荒唐的時候。”四離望向祭台之下,火把幾乎照亮夜空,一張張臉龐皆望向祭台之上,四離垂眸一笑,“他做了一生的惡人,只為換來這一刻你的盛名,雙兒,別辜負了他。”
林兮與無雙不約而同的想到在那夢魘幻境之中看見的畫面,小男孩與男人坐在小河邊的場景,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像以前那樣對他好,一直都是父親對孩子那樣,從沒變過。
無雙遙遙望向下方的人群,有人開始呼喚他的名字,這樣的“盛名”,也沒有人問過他到底想不想要。無雙雙拳捏得死緊。林兮多想上去抱抱他,想安慰他,告訴他別難過,所有的坎總會邁過去的。
但這種話在此時太過蒼白。
【121】
“笑話。”無雙倏地笑了起來,“當真是一個笑話。”然而嘲諷之後,祭台上的三人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在凝重的空氣中沉默半晌,無雙忽然邁出腳步走過四離身旁,擦過林兮的肩膀,站在木書的屍體之前,他的腳步仍舊踏得沉穩而堅定,但林兮卻看見了他的手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木書尊者已死。”他揚聲道,“繼位者未定,著兩百家族族長速來黑石殿。”
聽聞無雙證實木書尊者的死亡,祭台下一片譁然。
無雙面無表qíng的轉過身來,他探手要去抱木書,但手卻停在了木書的臉頰旁,指尖顫抖了許久,他喑啞呢喃:“你也老了……”林兮一轉頭,見無雙的食指正放在木書的眼角旁,指腹之下是木書眼角深深的皺紋,她聽他說,“不會更老了。”
林兮心底一痛,終於忍不住喚出聲來:“無雙……”
隔了好半晌無雙才轉眼看林兮,他神色如常,好像即便是天塌了,他也能撐起來一樣:“接下來的日子組織里會一片混亂,沒人還會惦記著你。我讓四離送你回去,以後……”他眼眸一垂,“就這樣吧。”
就……怎樣?
眼見無雙抱起木書便要往祭台中間走,林兮心底慌亂不已,她來不及梳理自己的qíng緒,一把拽住了無雙的衣擺,道:“雙空之心呢?你不要了嗎?”這是她能想到的還聯繫他們的唯一籌碼了。
她不想和無雙就這樣離別,就這樣結束,她希望以後有人能吃她做的飯吃的一臉滿足,她希望以後還有人會在傍晚之後陪她出門逛超市推購物車,她甚至希望有人會嫌棄她做的所有事,但又會默默的陪著她做所有事。
她其實……只是希望能看見無雙,能和無雙繼續下去,不是“就這樣吧”,不是“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