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氣氛自林曼離開之後倒是逐漸變的輕鬆了一些,因為宋奶奶終於敢多說話了,宋仰放學回到家,奶奶總會笑著把他招呼到身邊,給他剝一顆糖果或是巧克力,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奶奶的笑容是宋仰最近每天能得到的唯一的一張笑臉,他的回答總是兩個字:挺好。
半個月過去,宋仰手上的燙傷恢復的差不多了,宋志遠給他拆了紗布,開始抹去疤痕的藥。
這段時間的藥都是宋志遠幫他塗的,一個坐著,一個半蹲著,都木著臉,基本沒什麼交流,父子倆一個比一個沉默。
這次拆完紗布,宋志遠破天荒的沒有立刻走開,在宋仰身邊坐了下來,問他。「小澄好幾天沒來了,你們鬧彆扭了?」
宋仰沒回答,低頭用紙巾擦手上溢到了疤痕外圍的藥膏。
「他是為你好。」 宋志遠說。「不關心也不在乎的話,是不會跟你生氣的。」
這個道理宋仰是懂的,因為林曼就是這樣的,她動不動就要發脾氣的時候,家就是完整的,當她不再鬧了,家也就散了。
沉默片刻,宋仰說。「但你沒有跟我生氣。」
「生氣了。」宋志遠說。「但這是我帶給你的難題,我沒有能力幫你解決,就沒資格說你什麼。」
這話即便是小孩,也聽得出其中濃烈的自責,宋仰感覺自己被刺了下,身上堅硬的殼不自覺鬆了些,他說。「我手上有數。」
「嗯,我知道。」宋志遠說。「但小澄不知道。」
許澄陽不知道他是故意那麼做的,他不會被動的等著別人欺負,他只會豁出去,狠一點,主動告訴所有人他就是瘋子,誰都別來惹他,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很脆弱,也很難維護,有時候需要道歉,有時候需要低頭,永遠不要和對你好的人生氣。」
宋志遠說著,伸手在他的腦袋揉了把,聲音低了一些。「因為會失去,會很後悔。」
晚上,宋仰趴在書桌上看書,時不時偏頭看一眼手機屏幕。
過了很久,屏幕終於亮了下,他立刻拿起來滑動解鎖,是林曼發來的信息:
——寶貝,媽媽今天忙,你早點睡覺,晚安哦。
毫無疑問,這是一條令人失望的信息。
林曼出過至今已經好幾個月,最開始的那段時間,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跟他視頻,噓寒問暖,悉心叮囑,宋仰覺得著長這麼大以來,林曼對他說話最多表達愛意最濃烈的一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