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打發走了,姑嫂妯娌坐在一起談外面時興的東西。說眼下雪花呢最受歡迎,舶來品里有種玳瑁眼鏡,戴上尤其俏皮。南欽歪過身子問汝箏,“大嫂想好燙什麼頭了嗎?我覺得捲兒燙得大些,以後梳愛司頭也很好看。”
汝箏是寡婦,早就屈服於現狀。臉上帶著謙恭的笑,極慢地搖頭,“你們燙就是了,我這樣的qíng況,打扮得太時髦,空叫人家說閒話。”
雅言不以為然,“那又怎麼樣!大哥過世兩年了,活著的人總不能一直把孝戴在臉上吧!”
汝箏朝二太太那邊瞟了一眼,“我怕要被說,男人都不在了,打扮給誰看?到時候難為qíng死了。”
婆媳關係是千古難題,別人什麼看法不要緊,婆婆瞧不上,天天的橫眼來豎眼去,那才是真的煎熬。大家也不好再攛掇她,雅言轉而追問南欽,“那二嫂你呢?”
南欽咬著唇憋了半天,“你二哥不讓我燙頭。”
雅言立刻滿臉鄙夷,“叫我說你什麼好!”
南欽挺了挺胸道:“不過我決定剪一下。”
雅言很興奮地探過脖子來,“剪短嗎?剪得女學生似的?”
剪成那樣……她在來時的路上想了很久,也生怕良宴要生氣,最後折中想了個法子,紅著臉囁嚅:“就剪個一字頭的前劉海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章
雅言大失所望,“你這是怕男人麼?”
南欽說:“也不是怕,兩個人過日子,互相遷就才能長久。他不喜歡我燙頭,我偏要逆他的意,為這點小事吵架不值當。”
“倒也是,我二哥這樣霸道的人,真真是難為你了。”雅言道,頓了頓又想起來,“聽說這次的疫苗有限,要走後門才能弄到,你姐姐的兒子接上來沒有?”
南欽愣了一下,那個孩子生下來就被寅初的母親帶到老家去了,這些年音訊全無,她居然忘了他的存在。雅言這麼一提醒,她才有種忽上心頭的感覺,茫然道:“那孩子我從未見過,算起來也有兩三歲了。當初我姐姐不肯帶,這次離婚定然是放棄撫養權的。具體的qíng況我沒打聽,也不太了解。”
雅言無限悵惘,“大人離婚孩子受苦,還好沒有生活在一起,這樣傷害也能減輕到最低。”
南葭的生活因為這次的離婚弄得一塌糊塗,輿論都站在白寅初那邊。加上她拿了錢就跟別的男人遠走高飛,名聲更是敗落得拾擄不起來,南欽提起她也覺得有些折面子,不願意過多的談論她。想起今早的那通電話,調轉了方向問雅言,“你知道一位姓司馬的小姐嗎?一大早打電話找良宴,不知道是什麼人。”
雅言遲疑了下,“姓司馬?楘州姓司馬的不多,難道是司馬及人?”
汝箏茫然道:“是她?她不是結婚了嗎?”
雅言攤了攤手,無從說起。
南欽一頭霧水,看她們神色覺得很可疑,便追問:“誰是司馬及人?你們話說半截子,存心吊我胃口麼?”
雅言和汝箏gān笑兩聲,“也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以前和良宴談過一陣子戀愛,後來xing格不合沒能在一起。前陣子聽說結婚去了國外,怎麼又來電話呢,也許是弄錯了吧!”
南欽不說話了,坐在鞦韆椅上飄來dàng去,心裡難免有些酸澀。夫妻間要互相信任,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尤其良宴這樣的,過去的qíng史太豐富,無數的紅顏知己無數的女朋友,到現在似乎也沒有全部收拾gān淨。她知道的有卿妃,現在又來了個司馬小姐,她不知道的呢?究竟還有多少?
雅言看她臉色不豫,立在邊上開解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再說姓司馬的又不止她一個,咱們不過是猜測,倒弄得你心qíng不好,是我們的罪過了。”
南欽故作輕鬆地一笑:“我沒有心qíng不好,不論是不是司馬及人都沒關係,你二哥的一屁股風流債我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司馬小姐什麼來歷?”
到底還是關心的,偏要裝大度,有時候女人真是悲哀。雅言轉到長椅里坐下,頂上的遮陽傘擋住了半邊臉,不以為然道:“司馬及人的父親是前清翰林,現在任鐵路總局局長兼東三省外jiāo顧問,是個頗有聲望的清官。至於司馬及人麼,是我在中西女中的校友。她會演歌劇,法語說得也不錯,所以風頭一直很健。只不過這人脾氣出了名的疙瘩,我二哥也很疙瘩,兩個人到一起自然不對付,戀愛了大半年就分手了,後來各自出國,應當是沒有什麼聯繫了。要說她的出身,的確還行。可是女人單比出身麼?聽說她和一個窮畫家攪合在一起,下了狠心要嫁給人家,可惜人家家裡有夫人,就bī著那個畫家離婚。前陣子宣布要結婚了,看來鄉下的原配是給解決掉了。”說著輕蔑地一哂,“好好的,上趕著做續弦,不是自甘墮落是什麼?你見過她就知道了,這人皮膚雖白,白得死氣沉沉。要比眉眼,只怕連你一半都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