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樹小,脾氣好像很固執,並不聽她說,扭過臉枕在她肩上,不聲不響,看樣子是困了。她撫他小小的脊背,慢慢地地心搖晃,沒過都久兩條小胳膊垂下來,真的睡著了。
寅初過來看,她示意他別說話,抱著孩子轉出去。不放心把嘉樹一個放在樓上,讓他睡沙發里,拿毛巾被給他蓋好,掩上了半邊窗戶。
他看她那麼細心照顧嘉樹,越看越心儀,似乎這世上沒有比她更適合他了。她回來繼續炒菜,他有些話一點一滴醞釀,本想再等等,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我家裡也在催再婚,我要找個女人實在很容易的,可是嘉樹怎麼辦?他這么小,這麼可憐,我不是整天在家,萬一受了委屈又不敢說,想起來也不放心。”他拿只盤子遞給她,小心翼翼道,“你曉得的,不是自己的骨ròu,哪個女人能真正心疼呢?本來就不甚愛,如果再有了自己的孩子,嘉樹豈不更苦麼?所以南欽,考慮一下吧,嘉樹得有個靠得住的照應。”
他拿孩子說事,南欽尷尬不已,“我確實捨不得嘉樹,可是……”
“你對我一點感qíng都沒有麼?我不相信。”他走過來,扶著她的肩道,“眉嫵,讓我照顧你吧!咱們之間現在沒有阻礙了,你還擔心什麼?我說過,要是你願意,咱們離開楘州。想不想回北京去?或者去香港,去台灣?咱們帶上嘉樹走吧,這地方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馮良宴不過是個過客,將來你再回頭看,就會覺得一切都不算什麼了。難道你要留在這裡,等到聽見他結婚的消息才死心麼?”
南欽被他說得方寸俱亂,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對良宴還是舍不下,她願意在這地方待著,偶爾聽見到他的消息也很知足。然而如果他娶了新太太,那她這麼死腦筋,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寅初見她失神,心裡竊竊地高興起來。看來這些話還是說動她了,她也不是沒有顧慮。他慢慢把她往胸口帶,放佛怕驚碎她的夢,極小心地攏住她。這是他幻想了多少年的,只希望能抱抱她,現做到了,他空前樂觀起來,覺得所有不順利都會過去的,南欽最後一定是他的。
“咦,我來得不湊巧啊!”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把兩個人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良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薄薄的糙huáng色布軍裝,武裝帶束出瘦窄的腰線,正倚著門沖他們哂笑。
南欽心虛得臉色煞白,再轉念一想,自己在他面前這份怯懦從何而來呢?都離婚了,還在乎他的看法gān什麼?剛才那一幕倒讓她隱隱有了報復的快感,他能和司馬及過夜,自己和寅初這麼一點接觸,和他比起來不過小巫見大巫。
她轉過身準備碗筷,隨口道:“怎麼這個時候來?”
他每天都是這個時候來,只是她不在家,沒看到罷了。今天她休息,他原本是想來聯絡感qíng的,結果撞見了他們抱在一起的醜樣子。
他們抱在一起!他胸腔里的怒氣一陣陣翻湧,白寅初連死都不怕,敢正大光明摟他的女人。要不是南欽在場,他可能真的會給他一槍。現在不宜發作,他要在南欽面前有個好表現。以前撲風捉影都能鬧上一場,眼下實打實地看見了,反而不能說什麼了。就因為自己一時腦子發熱簽了協議,她已經自由了,不歸他管了。
“我來吃飯。”他過去接她手裡的碗,熟門熟道把裝飯的鋁鍋搬到八仙桌上,然後回身招呼,“白兄總在廚房做什麼?來坐下,邊吃邊聊。”
這語氣蠻像那麼回事,還當自己和南欽沒分家呢!寅初心裡不舒服,臉上卻淡淡的,坐到沙發里說:“我等南欽一道吃吧!”
良宴笑了笑,“我還沒嘗過我太太的手藝,沒想到今天託了你的福。”
寅初抬起眼來一瞥,“你們離婚了,再稱太太不合適了。”
良宴到另一邊單沙發里坐下,抱著胸道:“你大約不知道,協議是簽了,離婚證卻沒領,其實也算不上真正離了。”
他把帽子摘下來,隨手放到螺柜上,那副鬆散模樣簡直刺眼。寅初略提了提嘴角,“協議也有法律效力,領不領證,不過一個步驟罷了。”
這麼說來他是決意要和他一較高下了?良宴面色如常,眼神卻顯yīn鷙,“我不妨告訴你,簽那協議是為安撫她。讓她住在這裡,讓她外頭做事,不過圓她一個夢。她到天邊都是我馮良宴的女人,奉勸白兄還是自律些,免得顧不成臉面,大家鬧得難看。”
他說這話,無非仗著腰間一桿槍。寅初也不是被嚇大的,正色道:“我敬重馮少帥的為人,有些話要攤檯面上說也不是不能。不認別的,橫豎你們簽了協議,對我來說你和南欽已經沒有關係了。現如今咱們機會均等,如果少帥是個君子,各憑本事。不要置氣也不要動怒,不管她最終選了誰,尊重她的決定,少帥能不能做到?”
良宴奇異地看著他,聲音也高了幾分,“我憑什麼要接受這個提議?”三沙發里的孩子動了動,似乎是被他吵著了。他把嗓門壓低下來,“她是我的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