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欽滿腹狐疑,才要追問,孫媽在大廳里喊:“少夫人,四小姐請你聽電話。”
她站起來往外走,倚著抱柱接過聽筒,“雅言麼?”
那邊開口帶著哭腔,叫了聲二嫂,已經泣不成聲。
☆、44
雅言一直很開朗,沒有什麼能叫她哭鼻子。南欽聽見她這樣,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心裡嗵嗵疾跳起來,“出什麼事了?你別哭啊,快說怎麼了!”
雅言口齒都有些不清了,只說:“二嫂,你聽了別難過。我本來不該告訴你,可是……瞞著也不是辦法,後事總要辦的。”
南欽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幾乎要站不住,“什麼後事?誰的後事?你快說,這是要急死我麼!”
雅言索xing放聲嚎啕,邊哭邊道:“是我二哥的……父親已經派人去戰區了,據說兩顆pào彈落下來,指揮部炸得面目全非,裡面七位將領……全部陣亡了。”
南欽狠狠打了個寒戰,聽筒從她手裡落下來,砸在烏木柜子上,哐地一聲脆響。南葭料著馮雅言是把qíng況告訴她了,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問,“馮四小姐說什麼?”
她愣愣看著她,嘴角抽搐著,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雅言真愛開玩笑呵,她說良宴陣亡了。”一陣陣的氣往上堵,她忍不住大聲的抽噎,“她說良宴……陣亡了,她是開玩笑麼?良宴怎麼會死呢!怎麼會呢!”
她的模樣嚇壞了南葭和孫媽,還沒邁步就癱軟下來,所幸動作快,左右牢牢攙住了。南葭看她暈過去了急得哭起來,“怎麼辦呀?快叫人來送醫院吧!”
孫媽有點年紀見多識廣,把她放在沙發上叫人擰涼帕子來,對南葭道:“是氣急攻心,不要緊的,緩一緩就好。”邊說便掐她人中,邊掐邊哀嘆,“可憐的少夫人,出了這種事,怎麼受得住喲!”
又掐又揉的,隔了一會兒倒醒過來了,只是兩眼空空往上瞪著。突然想起什麼,抓住南葭問:“良宴呢?良宴在哪裡?你告訴我雅言說的都是胡話,她是睡迷了,她一定做了個噩夢,腦子糊塗了,是不是?”
南葭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到了這個份上,反正痛也痛過了,總要接受現實的。她為難地嘆了口氣:“我就是怕你著急才把晚報燒了的,報紙上確實有一則報導,說空軍指揮部遭遇空襲,少帥失蹤了。”
南葭的話像個鐵錘砸在她心上,霎時把她打得魂飛魄散。她不能接受,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答應她會平安回來,還要帶她和孩子出去旅行,他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一定是弄錯了,不是說失蹤嗎,也許明天就回來了。”她喃喃著,瞬間淚如雨下。
戰場上失蹤意味著什麼,其實不言自明。她只是不願意相信,良宴在她眼裡無所不能,怎麼那麼輕易就死了?他還那麼年輕,他才二十五歲!
滿室單聽見抽泣聲,誰也不知道應該怎麼來安慰她。她搖搖晃晃上樓,南葭不放心,怕她想不開,跟在後面說:“你還有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千萬要沉住氣。消息馮家會去證實的,沒到最後不要絕望,說不定這七個人裡面根本就沒有良宴,像你說的,過兩天他就回來了。”
南欽把她關在了門外,“讓我一個人靜靜。”
回過身看,鏡框裡的良宴還是神采奕奕的模樣。她把相片壓在胸口,渾身都在疼,疼得蜷縮起來,疼得止不住顫慄。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和他鬧,làng費了那麼多時間,現在再也追不回來了。生離死別,摧人心肝。他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茫然看窗外,天上月亮從東邊升起來,因為大,離窗特別近似的,白慘慘掛在眼前,讓人感覺恐怖。房間裡沒有開燈,有月光的地方是藍的,沒有月光的地方是黑dòngdòng的。她把臉偎著搭在chuáng沿的胳膊,頭昏腦脹,連站都站不起來。
可是至少還有一點希望,馮家會派人去調查,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空口無憑,她為什麼要相信報紙上的話?
她哭得噎氣,方覺得孩子這麼累贅。要不是懷著孕,她就可以親自去找他。現在怎麼辦呢,只有眼巴巴等著麼?馮家會不會隱瞞她?會不會為了分開他們故意不給她消息?她掙扎著站起來,直挺挺仰倒在chuáng上。側過身去撫他的枕頭,他走了一個月,chuáng的另一邊還保留著他在時的樣子。他出征前兩晚他們才和好,如今他的痕跡都淡了,她枕著他的枕頭,再也感覺不到他的溫度了。
寘台那頭一片愁雲慘霧,馮大帥原本有三個兒子,長子陣亡後,大任就落到良宴身上,結果現在是樣叫人痛心的境況,馮夫人幾天下來老了十歲,走路要人攙扶,完全像個老嫗了。她哭gān了眼淚,只是一味地念叨,“叫良澤回來,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了。”
派出去認領的人回大帥府復命,最後的消息簡直讓她又死一回。七個人里唯有少帥身邊的俞副官尚且能辨認出面目,其他人都已經血ròu模糊,屍塊炸得七零八落,連拼湊都拼湊不起來了。
馮夫人顫抖著,語不成調,“骨灰怎麼處理?”
戰爭畢竟還沒結束,要把屍體運回楘州顯然是不可能的,高秘書無奈道:“夫人請節哀,暫時只能就地掩埋,因為……實在分不清誰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