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世人,君臣已定,不容许有任何僭越行为。
圣上把叶恒的两个儿子留在宫中陪二皇子,一来是恩宠,二来也是爱惜孩子,不忍孩子被无知妇人带残。三来,也是有作质子的可能。但不管如何,圣上这一招使得很是巧妙,即可以让叶恒安心效国,又给足了叶恒的脸面。又解决了叶恒的后顾之忧,外人提起来,只会说叶恒简在帝心。
凌芸惊讶至极,对于与自己义绝的前夫多年不衰的圣宠倒没什么妒忌或不平的,她只是高兴于徐梦雅被叶恒嫌弃,不但被留在京中,还让世人明明白白地知道,徐梦雅可是被自己的丈夫定性为不配为人母。这可是赤裸裸的打脸呢。
武夫人有些不满地看着得意忘形的女儿,忍不住泼她冷水:“叶徐氏虽然受叶恒嫌弃,可到底还是定国侯世子夫人。叶家无论出自何种考虑,也不会休了她的,你高兴过什么劲?”
凌芸笑着说:“叶恒休不休她,与我何相干?只要知道徐梦雅过得不好,我就高兴了。”
徐璐一直在暗中打量凌芸的神色,很是奇怪凌芸对前夫的反应。都与叶恒义绝了,连孩子都不给叶家养,应该是叶家对凌芸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可凌家上下,包括凌峰姐弟在内,对叶恒似乎并不怎么憎恨。
这倒是奇了。
只是涉及到大姑姐的隐私,她又不好问出来罢了,只能装在心底了。
所幸凌芸在高兴过后,又对武夫人说:“其实,我们在回京城的途中,还曾遇到了叶恒。”
武夫人皱眉:“不可能吧,从山东回来,走水路。他去贵州走陆路,路线毫不相干的,你怎的还能够碰到他?”忽然她又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他是故意等你不成?”
徐璐远远见过叶恒,还是在镇国侯府垂花门处瞧到的。是个英武不凡的男子,三十来岁的年纪,冷酷深沉,镇日冷着一张脸,比凌峰还不苟言笑。凌峰在人前冷着张脸不过是维持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但叶恒那张冷脸,却是打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冷峻,似乎一旦靠近他,周身都要冷上两分似的。
凌芸脸上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不忍,又似难过,更似欣慰,她迟疑了会,这才道:“在济南港口碰到的。虽未明说,但我知道他是刻意在那儿等我。不过也未曾说什么,只是想看看诺哥儿。”
武夫人问:“你让他见了诺哥儿?”
凌芸说:“出于种种考虑,我没有同意。但乐毅却说,虽说诺哥儿不曾养在叶家,但到底还是叶恒的骨肉。人论大纲,骨肉天性,哪能说断就断的?再说这些年,叶恒对诺哥儿也并非不闻不问。然后我就同意了。”
武夫人沉默了一会,忽然长长叹口气:“你的顾忌是对的,不过女婿说得也有道理。说起来,女婿虽然比不得那些白面书生,却是再好不过了。有担当,又有胸襟。你嫁了他,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凌芸温婉一笑,一脸的幸福:“那是自然,也多亏了峰弟,他眼光倒是不错。”
原来,官令宸与凌芸还是凌峰保的媒。
武夫人横她一眼:“这么说来,倒是指责我的眼光不好了?”
凌芸赶紧说:“娘的眼光也是很好的。只是我与叶恒……唉,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多说也无益。只是娘,虽说乐毅对诺哥儿很好,虽未拿他当亲生儿子疼,却也当子侄晚辈来教养的。只是,诺哥儿到底不是官家的骨肉,将来官家的一切还得由轩哥儿继承。诺哥儿那么优秀,反而最没着落的那一个,一想到这,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徐璐明白凌芸的心思,诺哥儿明明是叶恒的长子,有着显赫的身份,却并未养在叶家。将来叶家官家的财产爵位恐怕都无法继承的。他虽是叶恒长子,却与叶家不再有相干。虽姓官,却又非官家骨肉。将来就算能够分得官家一些财产,但也不能与轩哥儿相比。
说起来,诺哥儿这样的身份,确实够尴尬就是了。
武夫人说:“傻丫头,诺哥儿是男子叹,男子汉本就该靠自己。成日惦记着父母那点子财产,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就算他没法子继承叶家和官家的财产,你还怕他没饭吃不成?更何况,他有爹有娘,有外祖父,还有他舅舅,怎的就没靠山了?你呀你,操的这是什么心。就算将来你心疼他,大不了私下里多帮补些就是了。不过,也不能因为心疼诺哥儿就忽略了轩哥儿几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做父母的,要尽量一碗水端平了,方不至于让孩子心生怨恨不平。休要做出像燕家那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劫富济贫。”
燕家是朝中新贵,燕家六位爷们,其中大爷六爷最为有出息,燕大爷娶了平阳侯府的二房嫡长女钟氏,钟氏有个做正三品实权都指挥使的父亲,又有做实权鄱王妃及侯府二房夫人的姨母,还有三位舅舅也是位高权重,威名赫赫,一大堆的表哥表弟表姐妹们也都是出入显赫。燕大爷又能文能武,靠着岳家的人脉及家族力量,自然是前程似锦,三十来岁的年纪,已是稳稳当当的正五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品秩虽低,但前途无量。
燕六爷虽然被妻子梁氏坑得非常惨,几乎折戟在福建,但到底不是庸才,这才两年时光,又重新振作起来,如今已是从三品京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
但燕家其他几位爷就高不成低不就,燕夫人心疼混得不如意的儿子们,少不得对燕大爷和燕六爷劫富济贫,这天长日久的,谁心里没有一根刺?所以武夫人这才告诫凌芸。
凌芸点头,表示不会偏心的,尽量一碗水端平就是。
凌芸吃了晚饭才回的官家,明日,官令宸就要去兵部述职,而凌芸则进宫拜见皇后,还有得忙。武夫人心疼女儿怀着身孕,即要管家,又还要应酬,又还要进宫,又还要服侍老的,照顾小的,又把身边的几个婆子一并给了凌芸。
凌芸婉拒了,笑了笑说:“娘不必担心,我能应付的。你女儿的本事您还不清楚么?”官家虽然不愁吃穿,到底底蕴浅薄,光靠官令宸的奉禄,及官家那点子薄产,尽管能养活一大家子,但要应付人情往来应酬交际,可就捉襟见肘了。若非她嫁妆丰厚,又擅打理,估计也过不起佣仆成群的日子。加上官老太太又是个锱铢必较的人物,娘家若是送金银珠宝绝对举双手双脚欢迎,若只是送人,恐怕又要有闹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