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只死了。
廖冰綺這個夢還怎麼繼續做下去?
若再不修復,半個時辰後,妙樂鄉就要塌陷,到時,荊晚沐失去的就不只是旱妖了。
她真是樂於看這些戲碼。
水鏡中沒有進展。
她繼續靠著樹,心情暢快,連妙樂鄉的惡風都不那麼討厭了。
她自己不知道,這座山頭是她的妙樂鄉,由她心緒所化,看上去可不僅僅是荒涼,每根草都蒼勁兇惡,像是帶了毒一樣。
她閉上眼眯了片刻,頭頂壓著一片芭蕉葉那樣的陰影。
——來了。
她立即睜眼,起身拜過,“見過師尊。師尊來的真快,要是我,那可做不到呢。”
她對面的人玄衣黑髮,頂骨優越,鼻額角陰影分明,眼裂長,眼尾走勢往上,能看出來,和紹芒是有幾分相似的。
都有一種為蒼生而死的慈悲清明。
好像與世獨立。
不知世人怎麼想,周扶疏一直覺得這是沒活明白的人才幹的事。
不過現在,師尊可已經醒悟了,知道人生在世,不能為蒼生,得為自己。
荊晚沐淡聲問:“涼茵,主夢是不是快塌了。”
這道嗓音與從前一般無二,讓人聽了如沐春風,像微風剪水,漣漪陣陣。
周扶疏年紀還小時,聽到這個聲音真的心潮澎湃,想把性命奉獻給對方,只是現在卻無此想法。
她道:“蘇目湘死了,對旱妖而言,意味著靳羽只又死了一次,她撐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荊晚沐聽了也沒說話,只望向水鏡中血快流盡的紹芒。
周扶疏道:“師尊,我不叫涼茵了,我改名了。”
荊晚沐終於肯看她,“改名?你的改名就是,看上了扶疏兩個字,就把原來叫這個名字的人殺了,自己頂上去?”
周扶疏微微一笑,“師尊又取笑我了。”
荊晚沐移開眼,面不改色,手已經掌著周扶疏的後腦,將人往自己跟前壓了壓,輕聲道:“你心急喚我來,是想讓我看看紹芒這時的慘狀,讓我傷心?涼茵,你總是傷為師的心。”
周扶疏臉色有變,遲遲無話。
荊晚沐的掌心貼在她腦後,微涼的觸感卻像一把刀,讓周扶疏目光閃避。
荊晚沐剛收她為徒時,她以為自己要飛黃騰達了,以為家門口那個算命的瞎子終於說准了一件事,她會光耀門楣。
可當她成為荊晚沐的徒弟,才知道這根本不是飛黃騰達,而是天降大劫。
那些過往,竟然連她這樣的人都會恐慌。
周扶疏定了定神,斂著眼皮:“師尊,紹芒算什麼,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師尊心系蒼生,又怎麼會因為紹芒而……”
荊晚沐打斷她,“我心記什麼,不用你講,你心裡想的誰,我知道。涼茵,懂事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