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陰惻惻地看向鬢髮微白的帝王,緊攥聖旨和虎符的手握得骨節森白,無法抑制的微微戰慄著,皇帝還想說什麼,青年轉過身,一言不發疾步離開。
目的達到,皇帝望著青年瘦長的背影沉默片刻,到底松下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剛松下來,走到門口的衛衍突然停了腳步,一動不動定了片刻,慢慢轉回身,看他。
皇帝通常見到這個兒子的時候,衛衍都戴著面具,如今看著真容,居然很不習慣,遙遙相望,陡然間有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皇帝張了張嘴,想問他還有何事,不等開口,衛衍沙啞著嗓音先一步啟聲,陰翳道:「不知道陛下看過多少史書。」
皇帝皺起眉,不明所以沒有說話。
「史書血跡斑斑,孤不大愛看。」衛衍改了自稱,語調聽起來變了個人,狹長冷峻的鳳目里躍動著一團火,燒灼著瘋狂的欲望。
「孤要的人,」他一字一句道,「冒天下之大不韙也一定要得到。」
「陛下若愛看史書,千萬要多活幾年,將來史書之上,違倫背常、與義妹苟且那一頁,定有孤的名字,也便有你魏氏濃墨重彩的一筆。」
話音落,衛衍轉頭大步離開,只余殿中的皇帝震在原地,呆立良久,皇帝猛然大喊:「來人!快來人!」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皇帝沖他飛快道:「去,快去盛府!叫文盡忠——咳!咳咳!」
話沒說完,皇帝猛地咳嗽起來。
「陛下!」
「噗——!」一口血從宣德帝嘴裡驀地噴出。
「陛下!!!」
皇帝死死抓住小太監攙扶他的手,雙目圓睜,滿口鮮血仍不忘命道:「快去盛府!叫、叫文盡忠不要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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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剛冊封兩天的新太子帶兵平叛,找到了謀逆藏匿的廢太子魏紹恆,困其於京郊汾山。
逆賊死守,新太子於當日凌晨剿滅了汾山上所有負隅頑抗的叛軍,活捉廢太子。
魏紹恆渾身血污,錦繡的華袍上,繁複的花紋俱已骯髒破損,而他猶在大笑不止,咧嘴沖衛衍笑道:「他果然把皇位留給了你,果然留給了你……哈哈哈,可是有什麼用?你找不到盛媗的,她已經死了,你連她的屍體、她的一片衣角你都找不到,哈哈哈!」
官兵和暗衛上上下下將汾山搜了三遍,果然找不到盛媗的蹤跡,而無論衛衍如何逼問魏紹恆,砍掉他一手一足,還是剜去他一隻眼,他都不肯說出隻言片語,只看著衛衍著急發狂的樣子怪聲大笑。
這一日正是人間四月芳菲盡,汾山或有桃花始盛開,卻來不及綻放得蓬勃,便已被連天烽火焚為焦灰。
衛衍的手在發抖,魏紹恆是瘋了,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廢太子的瘋話像一抔無孔不入的毒藥,在掘地三尺還找不到盛媗之後,在他五臟六腑發作起來,逼著他也一起發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