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路無坷打了盆水給奶奶擦手洗臉,坐在椅子上擰乾毛巾幫她擦拭雙手。
老太太今天已經完全清醒了,之前醒來都是很快就睡了,路無坷甚至跟她說不上一句話。
今天情況明顯要好很多,老太太雖然開口有氣無力,但好歹是能跟她對話了。
「你這孩子,」老太太說,「以後脾氣總這麼差怎麼辦?就跟你吵個架,你連家都不回了。」
醒來還惦記著路無坷跟她吵架的事兒呢。
路無坷幫她擦著手,還頂嘴:「像你,您不也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你這丫頭,」老太太扯著蒼白的嘴角笑了笑,「仗著現在奶奶沒辦法打你是吧?」
路無坷把毛巾放水裡洗了洗,擰乾,幫奶奶擦了擦臉。
「您要是能早點起來,我給您打一百下都行。」
老太太萬萬沒想這孩子會回這麼句話,一時語塞,過會兒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啊,到這世上總是要走的,只不過有快有慢。」
「生老病死啊,是常事,把它看開點兒,知道嗎孩子?」
路無坷毛巾擦過奶奶發皺的眼角,看著她的眼睛,乖乖點了點頭。
奶奶瞧著她這冷靜的小大人模樣,心裡卻發酸,想抬手摸她臉卻抬不起來,只能摸著她的手背,沒再說什麼。
病房裡前幾天新搬進來一個老人,不知道得的什麼癌。
但今天一大早就被搬了出去,昨天夜裡悄無聲息走的。
那老人被搬走的時候路無坷正趴在桌上睡覺,她是被隱忍的啜泣聲吵醒的。
人來得安靜,去得也安靜。
就像奶奶說的,生老病死是常事,可路無坷當時卻坐那兒發了會兒呆。
她給奶奶擦拭好身子後,把水拿去廁所倒掉,出來的時候奶奶已經睡了,路無坷過去給奶奶掖了掖被子。
沈屹西給奶奶找了個護工,剛從外頭打了熱水回來:「小姑娘,明天不是還得上課?快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照看著呢。」
樓下來接她的沈屹西正好打電話給她,讓她下樓。
最近路無坷生活都是這樣,醫院學校兩頭跑,有時候隔天有課回去了都是直接在沈屹西家住下。
路無坷最近還接了個家教的活兒,大一那會兒她經常接家教,大二學業繁忙就沒做家教了,最近又重拾舊業。
沈屹西不太滿意她這麼拼,卻也尊重她的決定。
就她這倔腦筋,擰都別想擰過來。
人一忙碌起來時間會過得飛快。
老太太在醫院住了一兩個月,除夕的前一晚終於如了她的願出院回了家,一六七十歲的老人興奮得跟個小孩子一樣,高興得拉著孫女說了一路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