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雖嚮往自由,但並不願陛下為博紅顏一笑而背負昏君的罵名。」
她眼中的擔憂太過明顯,蕭桓見了,反而低聲笑了起來,笑到眉眼彎彎,仿佛又是去年宮中池邊初見的懵懂少年。他說,「朕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聽你這麼說,險些又要動搖了。容姐姐為朕犧牲太多,朕就是為你做一日昏君又何妨?」
梁幼容輕輕搖頭,並不讚許。她凝望蕭桓許久,這才緩緩伸手,遲疑地撫了撫他清秀的眉眼。梁幼容的眼神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才輕聲道:「陛下,臣妾曾經的確是想過……要與你扶持到老。」
說著,她閉了閉目,復又睜開,眼裡有粼粼波光:「可是我們都太年少,而一輩子,又太長太長。」
他們身處一個情竇初開的年紀,太容易心動,也太容易衝動,曾經的喜歡終究難敵殊途鴻溝。蕭桓的睫毛顫了顫,只笑笑不說話。
梁幼容望著他道:「皇上放臣妾獨自出宮便可,臣妾會成為你的利刃,為你披荊斬棘。」
蕭桓並未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抬起頭來笑道:「容姐姐,朕能牽一牽你的手嗎?」
梁幼容一怔,隨即不太自在地將手攏進袖中,低聲說:「臣妾的手並不柔嫩。」常年習武練劍已讓她的手掌有了微微的薄繭,雖然不至於粗糙,但絕對比不上其他貴族女子的手柔軟白嫩。
蕭桓並未放棄,只輕輕地攥住她的手腕,而後往下順勢握住了她的指尖,笑得很是滿足:「可是,唯有容姐姐的手能讓朕安心。」
不知為何,梁幼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即將崩塌,潰不成軍。
帝後出宮的日子就定在四月底,那時月牙湖正是荷葉田田,紅蓮初現花苞的時節,放眼望去,蓮葉如碧波搖曳,鴛鴦水鳥雙宿雙飛,算得上京師城郊一大盛景。
可蕭長寧是沒機會去觀摩帝後出遊的空前盛況了,這幾日她雖然不再反胃,身子卻乏力得緊,小解頻繁,腰也時常酸痛,加之天氣越發炎熱,她渾身都是懶骨,更加不想出門走動。
每日曬曬太陽看看書,倒也不難捱。出遊前一日,蕭長寧正倚在庭中陰涼處的藤椅上看書,初夏的陽光還不算炙熱,曬得人昏昏欲睡,她看了十來頁便打起了瞌睡,索性將書合攏,手掌枕在臉頰下,如嬰兒般側身蜷在藤椅上小憩。
正睡得迷迷糊糊,隱約有腳步靠近,接著陽光淡去,一大片陰影籠罩了她。朦朧間感覺臉上傳來濕濕痒痒的觸感,擾得她不得安寧。蕭長寧皺了皺眉,並未睜眼,還以為是阿朱在給她擦臉,便含糊道:「阿朱,別鬧……」
「喵~」
一聲熟悉的貓叫將她的神智從周公處拉回,蕭長寧睜眼,正巧對上琥珀那張毛色斑斕的臉。琥珀親昵地喵嗚著,身子蹲在她胸口,濕潤的鼻尖在她臉上蹭來蹭去。
蕭長寧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而後順著琥珀背上那隻擼毛的大手望去,正巧對上沈玹含笑的眼眸。
「本宮是在做夢麼?」蕭長寧眼裡才殘留著驚愕,可嘴角的笑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伸手將肥了一圈的琥珀挪開,起身環住沈玹的脖頸。感受到他身上陽光的溫度,她笑了笑,「太真實了,不像是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