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猛地起身,愣了一會兒,又茫然地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朕,朕……」
片刻,他終於回過神來似的,長鬆一口氣笑道:「好,好!朕要做舅舅了!」
房內,女醫和侍婢正在為嬰兒擦拭身子,沈玹卻顧不得看女兒一眼,只緊緊地握著蕭長寧脫力垂下的手掌,與她額頭相觸,不住地親吻她的臉頰。此刻,沈提督一向沉穩威嚴的嗓音微微發顫,深深道:「辛苦了,長寧。」
蕭長寧無法回應他,已是累得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肚裡一空的那一瞬,她腦袋裡嗡嗡作響,幾欲昏厥。
見她面色蒼白如紙,鮮血染紅了滿盆清水,沈玹忽的抬手撐在眉骨上,用手掌擋住了眼睛。
蕭長寧虛弱地抬眼,剛巧見到一滴淚水從他掌下滑落。
蕭長寧一怔,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疼得慌,比方才生孩子還要疼。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沈玹流淚,無聲且沉默,只有一行濕痕划過下巴。
「沈……」她不安地張了張嘴,想要安慰,想要微笑,想告訴他自己沒事,卻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越瑤將清理好的嬰兒抱過來給沈玹和蕭長寧看,興奮道:「是個千金,像殿下一樣漂亮!」
沈玹無暇顧及女兒,依舊擁著蕭長寧,將鼻尖埋入她汗濕的頸窩,低聲道:「長寧一定很疼。」
只此一言,蕭長寧便覺得自己受再大的痛也值得了。她嘴角動了動,終是架不住渾身的疲憊,眼睛一合,沉沉地睡去。
直到為蕭長寧擦洗了身子,待她睡得安穩了,沈玹這才接過越瑤懷中的女兒,凝神望著襁褓中孩子皺巴巴還未張開的小臉,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他抱著女兒推門出去,吩咐候在外頭的林歡和方無鏡:「掌燈。」
嫣紅的燈籠很快升起,將東廠照得如同白晝。沈玹一身武袍,單手懷抱嬰兒踏著滿地燈火而來,如同懷抱著一個嶄新的世界,氣勢威嚴。
而前庭,東廠的幹事和役長皆已候在此處。
沈玹走到人群的最前端站立,而後雙手將襁褓中的孩子高高舉起,如同向全世界宣告這嶄新生命的來臨,滿院番子悉數按刀跪拜,極盡臣服。
燈火映在沈玹的眉眼中,宛如萬千星斗匯聚。他用有力的臂膀托起嬰兒,高聲道:「吾妻長寧,喜誕愛女!」
滿庭番子齊聲高賀:「恭賀廠督、長公主殿下,喜得千金!」
一連歡呼三遍,直到廳中的蕭桓也聽到了動靜,聞聲趕來。
蕭桓審視著沈玹懷中皺巴巴的嬰兒,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新生兒的臉頰,然而手還在半空中,嬰兒卻是伸出蓮藕般的小手攥住了他的食指。蕭桓一愣,心中仿佛有一根柔軟的弦被觸動,激動得幾乎要當場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