聳肩,提氣,放肩膀,捶打一下腿部外側,轉動肩周以提腎水,捶打腿外以通膽經,最近有點便秘的陳阿姨一步一動,手上那點綠油油的油麥菜就那麼晃晃悠悠地跟著她溜達在這個種滿了梧桐與白樺的大院裡。
有幾位老人或是在樹下打著太極,或是捧著收音機一邊散步一邊聽著廣播,陳阿姨路過看見了都彼此點點頭招招手然後又晃蕩著走過去了。
“哎,這些人也沒給人個說話的機會。”穿著紫色運動服的陳阿姨走了半道撇了一下嘴,有些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
到了他們的這個年紀,身上的老毛病多了去了,腰酸腿疼都算輕的,起個床就要打120的情況也不是沒出現過。為了照顧他們這群老幹部,這個居委會非常貼心地找來了各個專科的老專家來給他們做養生講座,什麼開口先吃菜啦,肉不過五錢啦,弄得大院裡隨便哪個大媽都能囉嗦出個幾千字的養生經。如此一來,像油麥菜這種新鮮的蔬菜反而更受到老人們的追捧,陳大媽覺得自己這麼“遛菜”覺得就這點菜肯定有人會夸新鮮。
偏偏一路上沒遇到個能說話的機會,她還真有點憋得慌。
八月十五才過了半個月,這天就已經冷了下來,漸漸彌散開晨光的天空開朗疏闊,沒有雲的地方看起來悠遠又澄淨,陳大媽活動完了手臂,又抬腳踩在石凳上壓了兩下腿,手裡一直沒忘了拎住了那點油麥菜。
“老陳啊,你這菜不錯,哪家買的?”
一位頭髮半白的大爺拎著鳥籠子緩步徐行而來,大籠子裡裝了一隻灰嘴黃腳的八哥,正好一片葉子從上面落到了鳥籠子上,那隻八哥嘎嘎地來了一句:“早秋驚落葉,嘎~”
“菜啊,菜市場西頭那家綠色三輪,說說自己種的。”說到自己的油麥菜,陳大媽隱約那種要炫耀指點的心情得到了滿足,整張臉都更精神了幾分。
“你家的巧巧今天還這麼精神啊,這詩是背的越來越順溜了。”
“還行吧,最近也看出腦子不錯,昨天剛教的它今天就會了。”大爺輕輕晃了一下鳥籠子,說得輕描淡寫,其實眉梢兒里都透著得意勁兒。
“哎呀,巧巧這可真稀罕人。”陳大媽拿空著的一隻手跟這隻叫巧巧的八哥打了個招呼。
兩個退休的老人,你誇贊了我的油麥菜,我就稀罕了你的八哥,一早的精神世界都充實了起來,再說了幾句閒話覺得心滿意足,也可以在這樣和天氣一樣舒暢的氛圍中揮手作別了。
挺胸抬頭繼續往前走,路過幾個統一穿著藍色小外套玩著大扇子的大媽們,陳大媽也依舊樂呵呵地跟人家打招呼:
“今天油麥菜一塊一一斤,菜場西頭那家,晚了就沒啦。”
幾個中老年藝術愛好者正拿著扇子擺出大鵬展翅的動作,聽見她的話,手裡紅彤彤的大扇子都不見抖一下。
就算是早上跳扇子舞,她們也是有專業精神的,陳大媽跟她們說油麥菜便宜,這說不定是在試探她們的積極性。
一群久經風浪的大媽們巋然不動,扇子在手,抖三抖再一甩,啪嗒打開,視新鮮便宜油麥菜為浮雲。
這些人是否搭理自己,陳大媽是一點也不在乎,她所在的廣場舞隊和這幫揮動大扇子的本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發揚風格跟她們說油麥菜便宜,她們充耳不聞的那是她們的事兒。
